特朗普認慫后會去哪兒?
在一波見證歷史級的炮打國會山后,特朗普終于認慫了。國會確認了拜登的勝選結果,特朗普雖然“完全不同意”,但也表示“1月20日將會有一個有序的過渡。”
當年在特朗普志得意滿時,有狂熱的川粉拍道“特朗普拯救了共和黨!”。先不談他到底有沒有拯救共和黨,他倒的確是改造了共和黨。
在三權分立下,行政與立法分立,這意味著即便同屬一個黨,總統也無權直接命令參議員,參議員也不需要對總統個人效忠。但在特朗普時代,共和黨議員幾乎排著隊向特朗普示好,“炮打國會山”本身就是特朗普的腦殘粉泰德·科魯茲(Ted Cruz)先挑頭發酵的(諷刺地是2016年大選中特朗普還嘲笑過科魯茲的老婆既老又丑,這種羞辱都忍了可見科魯茲能從特朗普身上薅的羊毛有多大)。
是什么造成了這種轉變呢?一個簡單的關鍵詞:base(基本盤)。
我們常常說特朗普是民粹領導人,民粹這個概念說得通俗點就是“(精英)發動群眾斗精英”——是的,民粹主義本質上仍然是精英主義,只是躲在“我為勞苦大眾說話”后面的精英主義。
但特朗普比民粹更進一步,他不僅“發動群眾斗精英”,還“發動群眾斗群眾”,只要他看不順眼的,不管是少數族裔(黑人、墨西哥人)、少數教派(msl等)還是左翼自由派(LGBT、跨國精英等),他都能通過一套話術把這些群體包裝成是“人民的敵人”,再發動人民去斗死這些“人民的敵人”。
斗爭中總是充滿了情緒,而情緒是改變人類行為的最強大動力(尤其是負面情緒,比如憤怒)。因此在不斷地斗爭中,恨他的人越來越恨,愛他的人越來越愛(雖然這份‘愛’里包括了對其對立面的‘恨’),而后者就逐漸變成了他的基本盤甚至鐵盤(base)。
同時,由于特朗普的鐵盤并不集中于某一個州,而是散落在全國各地,尤其是共和黨州,且人數龐大(2020大選特朗普即使敗選仍獲得7000萬張普選票),所以這就給了特朗普一項撬動共和黨州地方政治的強大杠桿。
亞利桑那州共和黨參議員Jeff Flake長期跟特朗普對著干,在以前,州參議員跟總統過不去不會有什么問題。但是特朗普不同,2017年,他直接到亞利桑那對著自己的鐵盤發表演講,把Flake從頭到尾狠狠批判一番,罵他對犯罪軟弱,對邊境問題軟弱,臺下觀眾一片歡呼雀躍,Flake知道他在第二年已不可能連任,提前結束了參議員生涯。
換言之,極具煽動性的特朗普可以借助其零散在各州的鐵盤的力量,自下而上鉗制黨內各州議員,只要后者敢跟特朗普對著干,就可能因為特朗普的煽動而面臨政治生涯gg的風險。而麥凱恩之所以敢頂撞特朗普,恰恰是因為他在亞利桑那的根基足夠深,不怕被特朗普“掀老底”。
所以,特朗普執政的四年,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把“共和黨”改成了“特朗普的共和黨”。雖然這次炮打國會山動搖了美國國本以至于讓共和黨各大佬也與特朗普割袍斷義,但下臺后的特朗普真的會像一些人預料得那樣顏面掃地最終泯然眾人嗎?我覺得不一定。
只要他的“鐵盤”還在且數量夠大,只要他本人沒有蹲大獄,那么這樣一個教主般的人物必然在之后仍然能以鐵盤作杠桿,對共和黨施加不可忽視的影響。現在急著與特朗普切割的共和黨人只是迫于形勢不得不表態,等風聲過去后未必不會再求著特朗普借助他的鐵盤助自己的政治生涯一臂之力。
就算特朗普最終真的歸于沉寂,但他這種“自下而上”式的打法已經深刻改變了美國政治生態,難保不會有后來者繼續模仿——這些有意無意的后來者既可能來自共和黨,也可能來自民主黨,比如AOC。
而從更長期的視域看,隨著移民增加導致美國人口構成越來越多樣化,保守的、以白人為核心的共和黨無疑存在結構性劣勢,甚至終有一天可能淪為邊緣化政黨。
共和黨本身并不是沒有意識到這點,麥凱恩等大佬在幾年前開始主張共和黨放寬移民政策正是出于對這種趨勢的因應。然而,這種在客觀上順應潮流的做法卻激起了保守白人的反對,讓共和黨內部瀕于分裂,分出的那一系,把票投給了特朗普。
隨著國會認定與特朗普不情不愿地認輸,這次鬧哄哄的大選終于要結束了。民主黨不僅贏得了總統,還拿下了參眾兩院,其在未來至少兩年推行政策的阻力勢必減少許多,美版的內循環/產業政策/需求側改革,恐怕也將開始倒計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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