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啥歐洲還有一個擁有全球影響力的國家卻沒與中國建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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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給大家談論一個比較冷門的話題,這個話題涉及的內容卻非常重要,它牽涉面太廣泛了,甚至與全球大國博弈多多少少也有潛在的聯系。
在歐洲有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國家至今還未與中國建交,這個國家就是梵蒂岡。
1 全球影響力
梵蒂岡是全球最小的國家,面積只有0.44平方公里,還沒我們紫禁城大,人口也只有約800人,其中擁有梵蒂岡國籍的還不到一半。
表面上看,這個國家政治、經濟、軍事都可以忽略不計,連聯合國統計各國GDP都不把梵蒂岡列入。

梵蒂岡圣彼得教堂
但是,這個國家卻擁有全球性的影響力!
因為它是基督教三大教派之首的天主教的中心,是教皇所在地!天主教全球擁有14億信徒,理論上全世界樞機主教都需要教皇任命。
在西方,宗教的影響力是非常驚人的。
以美國為例,雖然美國總統是由民選產生,按道理美國總統應該對選民負責,但是美國總統宣誓就職的時候卻是將手放在《圣經》之上,也就是說,美國總統任職其實是對《圣經》負責,宗教信仰高于選民與憲法。
在歐洲歷史上,凡是對教會缺乏尊重的政治人物,最后的下場都不大好。
這里舉兩個案例。
一個是拿破侖。
在19世紀,整個歐洲除英國和俄羅斯外的幾乎所有國家的國王都必須由教皇為他們戴上王冠,這就是君權神授,以示自己皇權的合法性。
但是拿破侖偏偏要挑戰這個傳統。
1804年12月2日,法蘭西第一帝國皇帝拿破侖正式舉行他的加冕大典,當教皇想按照慣例為拿破侖戴上皇冠時,拿破侖做了一個舉動,令教皇和整個基督教世界都非常震驚。
他直接從教皇手中搶過皇冠,給自己戴上。這意味著不是教皇為拿破侖加冕,而是他自己為自己加冕,同時也向全世界宣明:自己的權力出于自身,與教皇無關,與宗教無關。

這個公開對教權進行羞辱的舉動引發了整個歐洲基督教世界的憤怒,然后,在教會的暗中支持下,英國才如打不死的小強一般一次次組織反法聯盟,最后終于把拿破侖打垮。
另一個是斯大林。
1943年在德黑蘭會議上,邱吉爾建議斯大林考慮一下教皇(在戰后東歐問題中)的影響力,斯大林沉思片刻,反問道:“教皇有幾個師?”。
這句名言在中國被廣泛傳頌,成為中國網友嘲弄教廷的經典名言。
但是教會的影響力真的無足輕重嗎?
1989年東歐劇變第一個實現顏色革命的國家是波蘭,波蘭變色相當于在整個歐洲社會主義國家中撕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然后才形成多米諾骨牌效應。
繼波蘭之后,德意志民主共和國、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人民共和國、保加利亞人民共和國、羅馬尼亞社會主義共和國等國家一個接一個倒下,整個華約土崩瓦解。
領導波蘭反政府運動的組織叫團結工會,而團結工會之所以能夠成功源于教會的大力支持。
包括將教堂提供給團結工會作為集會、組織的場所;為團結工會提供資金與裝備;甚至很多游行示威,都有教會舉辦所謂的祈禱會,以“禱告”的名義聚集示威人群;他們動員、組織教徒上街,在多次運動中沖在示威者前邊阻擋軍警——種種行為與2019年香港騷亂中一些宗教團體行為如出一轍。
教會的參與與支持,是東歐劇變的重要原因,也是最后促成蘇聯解體的重要誘發因素。
從以上案例可以看出,教會在西方國家擁有巨大的潛在影響力。所以,即便是美國總統會見教皇時,態度也堪稱畢恭畢敬。

奧巴馬、布什與教皇見面(來源:新浪網)
2 天主教在中國
下面,我們簡單說說天主教在中國的傳教歷史。
1294年,意大利方濟各會會士孟高維諾以教廷使節身份來到中國,并獲準在京城設立教堂傳教,天主教正式傳入中國,其主要在宮廷上層傳播,后隨元朝滅亡而中斷。
16世紀,以利馬竇為首的耶穌會士再度將天主教傳入中國。至清康熙年間,由于羅馬教廷挑起“ 禮儀之爭”,不準中國教徒敬孔祭祖,而遭康熙皇帝禁教,天主教再陷低谷。
19世紀中葉,鴉片戰爭后,西方傳教士依靠不平等條約的保護開始在中國迅速傳教。
天主教在中國的廣泛傳播與當時農村宗權、紳權形成巨大的沖突,在清末就爆發多次教案,著名的義和團運動就源于北方農村宗族勢力與教會的劇烈沖突。
但是由于西方列強的支持,天主教會在舊中國是非常強勢的宗教力量。

邯鄲市大名縣天主教堂
1949年大陸解放時,梵蒂岡大使留在南京,未隨國民黨政府逃臺。
但是傲慢的梵蒂岡教廷卻采取敵視新生人民政權對立的錯誤立場,不但煽動中國教徒反對共產黨、反對社會主義新中國,而且一再發布“通諭”和“命令”,禁止中國神職人員和教徒群眾與人民政府合作,不準中國教徒參加人民政府支持的任何組織及其活動,1951年甚至發生教職人員參與策劃炮轟天安門的案件。
所以,新中國與梵蒂岡教廷關系迅速惡化。
1950年11月30日,四川省廣元縣的王良佐神父和500多名教徒率先發表了《自立革新宣言》,主張中國天主教“與帝國主義割斷各方面的關系”,“建立自治、自養、自傳的新教會”。
三自革新主張,在全國天主教界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得到了天主教界人士的廣泛響應,中國天主教反帝愛國運動迅速擴展到全國各地。
梵蒂岡教廷眼看大勢已去,于1952年與臺灣當局恢復外交關系。
1971年,臺灣省無法代表中國而退出聯合國,梵蒂岡與臺灣當局的外交關系由大使級降為代辦級。
以上就是天主教在中國傳教的歷史以及中國未與梵蒂岡建交的歷史原因。
3梵蒂岡的立場
現在問題來了。
當下中國與梵蒂岡還有重新建交的可能嗎?
有!因為雙方都有強烈建交的愿望。
站在梵蒂岡的立場,中國有14億人口,傳教潛力很大。雖然中國是一個世俗社會,但是中國人口平均年齡漸漸步入老齡化。老年人最大的問題就是精神空虛,而宗教恰恰是填補精神空虛最好的事物。
站在全球宗教層面來看,天主教也面臨著巨大的壓力。外有伊斯蘭教咄咄逼人,基督教內部還有東正教、新教的競爭,目前天主教發展潛力最大的就是中國。
中國雖然是世俗社會,但是普通老百姓也有宗教信仰的自由。偏偏中國卻未能與梵蒂岡建交,梵蒂岡教廷被隔離在中國大陸之外,讓梵蒂岡心急如焚。

4中國的立場
站在中國政府立場,也有與梵蒂岡建交的動力。
我們常說,經貿關系是中美(也包括中歐)關系的壓艙石。經貿利益當然很重要,但是如果大國之間只有經貿利益也顯得單薄,最為關鍵的是,經貿利益不是萬能的。
舉幾個例子。
最近幾年西方國家屢屢有政客跳出來對中國橫加指責,什么新疆問題、香港問題、西藏問題、人權問題等等。
一般來說跳得最高的政客多半是議員,而在任的政府官員因為顧忌雙方的經貿關系多少有所忌憚。議員則無所謂,反正經貿利益受損是政府的事情,議員老爺才不管這些。
如果僅僅只是惡心一下中國那我們還可以忍一忍,但是有些議員可能在國會推動通過反華議案,更過分一點的甚至直接踩臺灣問題的紅線——公然跑到臺灣去“訪問”。
面對這些議員政客的挑釁行為,說實話我們的反制能力嚴重不足。雖然我們可以通過黑名單方式對議員與其家屬進行經濟制裁,但是這類方式影響力太大,不到關鍵時候不能濫用。
這種情況下,教會力量就可以起到巨大的作用。
議員最看重什么?
是選票!
假如在這個議員選區的主教找到議員,直接警告這個議員,如果你這樣繼續挑釁中國,那么我們未來只能呼吁信徒不投你的票,估計這個議員馬上就得偃旗息鼓——主教警告比制裁還管用。

天主教的神父們(來源:新浪網)
那么主教為什么要幫我們說話呢?
那就得與梵蒂岡建交!
梵蒂岡對各個教區主教有人事任命權!通過教廷就能直接對各個教區主教產生巨大的影響力。
另外,如果我們與梵蒂岡建交,那么中國教區就可以與全球各個教區進行廣泛的交流,大家有各種文化、宗教利益捆綁在一起,自然能驅動主教在關鍵時刻為中國說話。
前段時間立陶宛涉臺事件也是如此。
這個事發生之后,我們中國網友拿著放大鏡卻發現中國與立陶宛沒有多大的經貿聯系,直接對立陶宛進行經濟制裁基本沒啥用處,為了解決這個事情我們不得不動用巨大的外交資源。
如果我們與梵蒂岡建交,這個事情其實很好處理——直接借助教會的力量,就足以給立陶宛政府施加巨大的壓力,畢竟立陶宛也是天主教國家,教會對這個國家具有巨大的影響力。
再來一個。
我們一帶一路倡議是一個偉大的戰略,但是具體項目落地實施過程中因為不同國家風土人情的巨大差別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特別是勞工糾紛就非常棘手。
這些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次次都需要中國政府動用政府資源來解決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們與當地教會有良好的關系,用教會的力量出面協調就有可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這里列舉一下天主教在各大州的影響力,不喜歡這類枯燥數據的讀者可以直接跳到后面繼續閱讀。
1、歐洲
天主教在歐洲占主導的國家有:意大利、法國、比利時、盧森堡、奧地利、愛爾蘭、波蘭、捷克、匈牙利、斯洛伐克、立陶宛、克羅地亞、斯洛文尼亞、西班牙、葡萄牙、列支敦士登、摩納哥、圣馬力諾、馬耳他、安道爾、梵蒂岡。
2、美洲
北美的墨西哥、古巴、危地馬拉、洪都拉斯、伯利茲、薩爾瓦多、多米尼加、蘇里南、哥斯達黎加等,南美的阿根廷、智利、秘魯、哥倫比亞、烏拉圭、巴拉圭等國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國家,整個南美洲幾乎完全是天主教的世界。
3、亞洲
亞洲所有國家都有天主教徒,但菲律賓和東帝汶是亞洲以天主教為國教的國家。目前在亞洲只有11%的人口信仰天主教,但根據年鑒統計顯示,亞洲天主教人數正在較快的速度增加,從2005年到2014年9年增加了20%。
4、大洋洲
大洋洲絕大部分地區都以基督信仰為主,其中包括不少信仰天主教的地區。
澳大利亞:澳大利亞位于大洋洲,80%的人口都有基督信仰,其中天主教占27%,圣公會占21%,其它基督教派占21%,其他宗教信仰者占6%。
密克羅尼西亞:天主教徒占50%,基督新教徒占47%,其他教派和不信教者占3%。
新西蘭:70%居民信仰天主教和基督新教。
帕勞:三分之二的居民信奉基督宗教,當中天主教徒占大多數。
5、非洲
非洲的剛果、烏干達、盧旺達、塞舌爾、馬拉維、布隆迪、安哥拉、佛得角、留尼旺都是天主教國家。根據2016年鑒統計顯示,非洲天主教人數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增加,相比9年前增加了40%以上。
以上是國際層面的利好,再說說國內層面的利好。
首先是臺灣問題。
如果中國與梵蒂岡建交,那么梵蒂岡就得與臺灣當局斷交。斷交之后,梵蒂岡就不能再任免臺灣教區的主教,也就是說,這種情況下臺灣教區就變成了沒有組織的孤兒。
如果談得好一點,在福建劃一個教區對口管理臺灣教民,解決梵蒂岡與臺灣當局斷交后的歷史遺留問題,那就妙不可言——相當于兩岸教會提前實現統一了,這對于促進兩岸統一也是有巨大好處的。
然后是國內宗教問題。
新中國與梵蒂岡斷交之后,我們采用的是天主教代表大會制度,即中國天主教獨立自主自辦的原則,以及主教團向代表大會負責的制度。
中國天主教代表團(來源:新浪網)
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天主教代表大會任命的主教梵蒂岡教廷就一直不認可。
這就產生了兩個問題。
其一,中國天主教會無法與國際天主教會進行廣泛交流,影響力就出不去;
其二,由于我們的主教沒有得到梵蒂岡教廷的背書認可,導致地下教會野蠻生長,這也是一個非常頭痛的問題——
地下教會有兩個特點,一個是不好管,因為它不是正式的教會組織,但是還不能不管,因為地下教會野蠻生長搞不好就變異出一些邪教出來,對社會穩定也是一個隱患。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只要我們與梵蒂岡關系緩和,地下教會就有與地上教會(在民政局備案的正規傳教組織)融合的趨勢,而我們與梵蒂岡關系惡化,地下教會就會迅速與地上教會分裂。
現在問題來了,既然中國與梵蒂岡都有建交的欲望,為什么雙方至今還無法建交呢?
5 主教任免權
核心障礙還是主教任免權的問題。
梵蒂岡教廷能對全球各個教區產生巨大影響力的直接原因就是教廷擁有對各個教區主教的任命權。
但是讓教廷完全控制對主教的任免權也是不行的——至少非基督教國家就對這個事情非常警惕,畢竟東歐劇變的例子擺在那里。
以亞洲的越南為例,越南與梵蒂岡建交時就提出了這樣的模式——越南政府擁有對主教的提名權,教廷對越南的主教提名原則上都要認可,不能否決。
換句話說梵蒂岡教廷對于越南教區主教只能擁有名義上的任命權。這個模式最后梵蒂岡也認可了,由此可見梵蒂岡教廷面臨的競爭壓力也很大,為了拓展天主教的影響力,教廷也是會讓步的。
中國與梵蒂岡談判的也是希望復制越南模式,中方對中國教區主教有完全提名權,教廷沒有否決權,對于中方的主教提名教廷原則上都要蓋章認可。
但是梵蒂岡卻不同意!
為什么?
因為中國與越南不一樣,中國太大了,人口太多了。目前中國天主教愛國會下轄就有97個教區,理論上中梵一旦建交就要產生30個以上的紅衣主教!讓中方控制30+的紅衣主教人事任命權對于梵蒂岡教廷是很難接受的。
因為教皇是由紅衣主教一人一票選舉產生的!

紅衣主教(來源:新浪網)
目前全球一共就120個紅衣主教,如果中方30個紅衣主教進來,意味著中國一個國家的主教數量比除歐洲之外其余四大洲的數量還多。
歐洲紅衣主教數量雖然很多(超過30),但是歐洲就是一個傳統的散裝大票倉,并不團結,現在的教皇就是一個阿根廷人。
也就是說,如果把中國教區主教任命權全給中國,搞不好過幾年就可能選出一個中國教皇!這是梵蒂岡教廷甚至西方國家世俗政府絕對無法接受的!
即便中方未來不參與對教皇的爭奪,但是中方擁有30個紅衣主教的名額,對于教廷也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必定也是各方爭相拉攏的對象。
屆時讓西方國家某些教區主教在牽涉中國問題上出面對當地政府(或者某些反華議員)施加壓力幾乎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雙方就在這個關鍵問題上卡住了。
關鍵問題有巨大的分歧,雙方又有強烈的建交欲望——
雙方關系就在這樣艱難的前提下一點點曲折前進。
6 中梵關系的曲折進程
2001年,教皇若望·保祿二世兩度向中國致歉,對教廷在歷史上干預中國內政,不尊重中國人,對中國持敵對態度而道歉。
中國表示歡迎教皇的道歉,但是強調中梵建交的基本原因——不許干涉中國內政和一個中國立場。隨后中梵關系大為緩和,地上教會和地下教會有融合的趨勢。
2005年若望·保祿二世去世,來自德國的本篤十六世繼位。2006年來自香港的陳日君被任命為紅衣主教。同年,中國天主教愛國會的三次祝圣活動被教皇否認。
中國天主教愛國會稱"中國大陸97個教區,46個沒有主教,中梵關系可以等,中國的教會不能一直等",梵蒂岡對中國教會的不尊重使國內地上教會和地下教會再次分裂。
2007年,教皇發出公開信,表明不承認中國天主教愛國會和中國天主教主教團,但認可兩個組織中的神職人員的合法性,堅持主教任命權。希望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達成協議,這是梵蒂岡第一次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
2010年,中梵關系談判再次因為主教任命權中斷,中梵關系惡化。
2013年阿根廷人方濟各就任教皇,中梵關系轉暖,2014年方濟各出訪韓國,歷史上教皇乘坐的飛機第一次獲準飛越中國領空,飛越領空時,教皇與習總書記互致問候。
2015年方濟各訪問菲律賓時再次飛越中國領空,雙方再次互致問候,方濟各表示愿意在任何時候訪華。
2015年方濟各訪問菲律賓時再次飛越中國領空,雙方再次互致問候,方濟各表示愿意在任何時候訪華。

教皇方濟各(來源:新浪網)
2016年中梵關于主教任命權達成協議,梵蒂岡開始逐步承認大陸地區按照新行政區而設立的教區,多數主教同時得到了天主教愛國會和梵蒂岡的雙重任命。
2018年9月,中國和梵蒂岡方面同日宣布,雙方官員當天在北京舉行會談并簽署關于主教任命的臨時性協議。梵蒂岡可以對中國教區主教人選表達意見,教皇同時認可了多名由中國政府任命的主教。
2020年10月22日,中國同梵蒂岡經友好協商,決定將關于主教任命的臨時性協議延期兩年。雙方將繼續保持密切溝通和磋商,持續推動改善關系進程。梵蒂岡22日也發布聲明,宣布了與中方續簽協議的消息。
這個協議已經讓雙方的立場非常接近了。
期待中國與梵蒂岡早日建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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