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想老矣,這才是它真正的危機!
來源公眾號:亞當斯密經濟學
01
司馬南死磕聯想,一時間炮聲隆隆、硝煙彌漫。

無風不起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聯想為何突然又成為熱點話題?可以說,這是多重因素疊加之下的一場完美風暴——船漏偏遇頂頭風。
因素1:自找苦吃的科創板闖關。科創板推出后人氣正旺,市盈率高企,有機會的誰不想試試?聯想港股市盈率只有6倍,而科創板平均發行市盈率就高達54倍。10月8日,聯想集團科創板上市申請被上交所“終止”。被終止的最可能原因是,近三年聯想集團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僅3%左右,比小米還低。華為的營收是聯想的2倍,但研發費用卻是聯想的10余倍。聯想“勇闖”科創板,這一“貪心舉動”,再度勾起了社會對聯想“科技含量不高”、“貿工技路線”、“5G標準投票時,聯想為什么不支持華為”等長期積累的負面情緒。真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實在太尷尬了。
因素2:在熱議共同富裕背景下,柳傳志等人爆出的高薪的確有些扎心。雖然聯想對“退休的柳傳志拿將近1億元的薪酬”的說法進行了澄清,但數據依然令人吃驚。2019年,柳傳志從聯想控股領取的薪資為7603.5萬元,從聯想集團領取的薪資約2046萬元。兩者合計將近1億。聯想澄清的內容主要是:柳傳志自2020年始不再從聯想控股領取職務薪酬。這種辟謠顯然不足以平息公眾憤怒。此外,聯想集團每年支付給柳傳志的退休金約合960萬元。高薪雖然是經過了上市公司股東大會、董事會的合法程序,但“內部人控制”是一個全球性問題,“程序合法”并不能取得公眾的理解和認同。2011年美國占領華爾街運動,就是抗議這一問題。尤其是,聯想高層在業績不佳的情況下,依然領取高額薪酬,的確從一個側面說明“內部人控制”的風險。

聯想集團高層共有9名董事,1名執行董事,2名非執行董事,6名獨立非執行董事,13名高級管理人員和7名核心技術人員(其中一人為董事兼任)共37人,人均年薪達到了2513.5萬元。一位聯想內部知情人士告訴《深網》,直接向楊元慶匯報的集團高級副總裁薪酬能達到500萬美元左右。

因素3:滴滴海外“突襲上市”引發的風波,是2021年度最大的財經黑天鵝事件之一,引發海外上市政策以及數據安全監管規則的劇烈變化。柳傳志之女柳青,不僅是滴滴2號人物,也是重要股東。

因素4:柳傳志的“老朋友”泛海集團盧志強也深陷官司和債務漩渦,資產不斷被凍結,訴訟越來越多,債務違約不斷增加。盧志強與柳傳志關系非同一般,盧志強曾言,“經過十幾年的磨合,聯想基本上把泛海看透了,泛海也把聯想看透了;柳總把我看透了,我也把柳總看透了。”如此惺惺相惜,確實罕見。

在當年的聯想改制中,泛海的介入是關鍵一步棋:1)泛海2009年收購聯想29%的股權之后,中科院持股降到36%。這樣,聯想管理層與盟友泛海,聯合起來就成了絕對大股東,泛海成為改變力量平衡的關鍵;2)泛海只是柳傳志運籌帷幄的“橋梁”。2011年12月,泛海控股將其所持聯想控股9.6%股權,轉讓給柳傳志、朱立南、陳紹鵬、唐旭東、寧旻等五位自然人。北京聯持志遠向泛海控股轉讓其所持的9.5%股權。僅僅過了2個月之后,泛海控股又將其所持聯想控股8.9%的股權,轉讓給聯想管理層控制的北京聯恒永信投資中心。從這一系列騰挪中,地球人都能看出泛海的橋梁作用。

泛海的舊金山項目爛尾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柳傳志想必會感慨唐朝羅隱那句對諸葛亮的評語: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02
司馬南羅列的問題,可以分為兩類:
? 合法但引起社會爭議的問題:聯想科技含量低、高管薪酬過高、5G投票等。對這些問題,當然可以批評、爭論,畢竟聯想是一家公眾企業。但是,這不涉及法律問題。
? 涉嫌違法的問題:司馬南的諸多指控中,有實質性殺傷力的是國有資產流失問題。
法律問題事關重大。一貫喜歡就重大問題“直抒己見”的胡錫進這次說:
? 倒過來追究聯想是否導致了“國有資產流失”,需要非常非常謹慎。因為有不少民營企業和股份制企業都有所謂的類似“原罪”。

胡錫進這種“搗糨糊”的做法并不可取。原罪當然應該赦免。但如何界定原罪?誰來界定原罪?時間界限如何新老劃斷?不能用“原罪”一詞把所有問題一抹了之。如果說“傻子瓜子”當年的問題是原罪,大家都能理解也很容易接受。但把當年所有的違法都用“原罪”之名蓋之,很難令人接受。
對于司馬南的國有資產流失指責,秦朔指出:
? 質疑者說“上面清晰地寫著聯想控股2008年底的凈資產:139.73億元”,然后開始計算,139.73億×29%=40.52億,比泛海的買入價(27.55億元,也是掛牌轉讓價)高出12.97億,接近13億元,所以結論是“中科院賤賣13億國有資產白送泰山會”。
? 稍微看仔細一點,這139.73億的所有者權益是含少數股東權益的,這部分權益為62億左右,是聯想控股旗下合資企業的合資方的權益,雖然從會計合并報表角度被納入聯想控股的權益統計口徑,但當聯想控股的股權發生轉讓時,這部分權益是要剔除的,因為它是別的股東的權益。139.73億減62億才是聯想控股自身的權益,減后再乘以29%,約為22.5億元。泛海花了27.55億,還溢價了5億多。
? 這一用來證明“涉嫌國資流失”的依據,實際證明的是并沒有流失。
秦朔的這一技術性解釋,也很必要,至少證明了向泛海轉讓時的價格符合政策下限。
其實,以柳傳志的精明,當然不會犯“低于凈資產轉讓”這種低級錯誤。
問題的要害不在于價格,而在于關聯。有關聯就會影響公允。
? 關鍵人物:曾茂朝。1995年,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所長曾茂朝被院黨組任命代表科學院、代表計算研究所擔任聯想控股董事長。2009年,泛海入股后,曾茂朝隨即辭去董事長,由柳傳志接任。自1979年2月至1995年2月,曾茂朝先后擔任4年副所長、12年所長(連任3屆),其人脈和影響力不難想象。

? 曾茂朝的愛人胡錫蘭1985年就加入聯想,直到2000年從聯想退休。聯想成立的時間是1984年,胡錫蘭也算得上創業團隊了。
? 2012年2月,泛海控股以協議方式向聯恒永信(聯想控股員工持股平臺,股東有楊元慶、曾茂朝等)轉讓8.9%股權。
?曾茂朝和妻子胡錫蘭的名字,出現在了“聯持志遠”股東的股東名單上。2010年,由柳傳志、曾茂朝等人控制的“聯合志同”開始運作,成立了14個聯合持股會,再由這14個聯持會作為主體,成立了“聯持志遠”。隨后,以聯持志遠的名義出面收購了聯想職工持股會的35%的分紅權。
如此關聯,不能不令人“聯想”:
? 中科院同意減持股份,是聯想改制的驚險一躍
? 在中科院減持聯想股份的決策中,曾茂朝是關鍵角色
? 曾茂朝及其夫人后來成了聯想股東
假如曾茂朝夫婦當初沒有獲得聯想股份,這件事就簡單明了。但是,歷史無法假設。
魔鬼藏在細節之中,這其中的實質性問題在于:
? 曾茂朝是否利用他的權力做了一次利益交換?
要回答這一問題并不容易,必須查看細節:
? 曾茂朝及其夫人獲得股份的時間、價格、資金來源是否合理
? 曾茂朝及其夫人獲得股份的數量,與其對聯想的貢獻是否對稱?當然,曾茂朝以中科院的身份對聯想的貢獻屬于履行公職,不能成為獲得股份的理由,否則就成了以權謀私。
對這一公案,有幾點需要明確:
?聯想改制肯定比不改制好,如果沒有當年的改制,突破體制束縛,不可能有后來聯想的成功。
? 雖然中科院股權比例降低了,但不能說中科院就是輸家,因為蛋糕做大了。這是大局。如果中科院堅持大股東地位,而企業難以發展,那是更差的結果,大家都是輸家。
? 從激勵的角度看,中科院減持是對的,放棄大股東地位也沒問題。唯一的問題就是,當年減持過程中是否存在利益輸送或者以權謀私?至于國有資產是否流失,很難界定,因為價格只要高于凈資產就符合規定的下限。
03
司馬南手撕聯想這出大戲,欣賞之余,大家要做到幾個區分:
第一,區分今天的聯想和昨天的聯想。“花無百日紅”,當年的諾基亞、摩托羅拉何等叱咤風云?聯想今天雖然垂垂老矣,但不能否定其過去的輝煌和貢獻。每個時代有各自的英雄,華為是今天的英雄,聯想是昨天的英雄。
第二,區分動機和事實。很多人質疑司馬南的動機,不喜歡他一貫的價值取向,但一碼歸一碼,不能因為你不喜歡司馬南,就認為他的話一定是錯的。再說,即使他錯了,聯想也可以打官司。真理越辯越明。伏爾泰那句名言說得好:“我不同意你的說法,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
第三,區分細節和整體。即使最終認定聯想改制過程中的確存在問題,也不等于否定聯想改制本身。而是說,聯想改革可以做得更好、更合規。從實踐結果上看,聯想改制遠遠好于不改制。
第四,區分一個人的優點和缺點。柳傳志最近幾年被拋入了風口浪尖,從與倪光南的恩怨,到貿工技、華為5G投票風波、泰山會、滴滴一下,再到今天的薪酬風波、改制爭議,可謂樹欲靜而風不止。但我們不能因此就否定柳傳志的優點,他能夠成為“企業家教父”,自然有其道理。他勇于下海的企業家精神,他的“定戰略、搭班子、帶隊伍”,培養接班人,帶領聯想沖進世界500強,登頂PC老大的位置,甚至聯想改制本身,都在很長一段時期是中國企業界的勵志楷模。
04
且不論司馬南的動機如何,司馬南的確有批評和質疑聯想的權利,也不能簡單地以“捍衛聯想”、“保衛民企”甚至“保衛改革開放”的名義轉移話題。
聯想應該做什么?
第一,如果認為司馬南侵犯了聯想及其高層的名譽,應該公開回應以正視聽,或者訴諸法律起訴司馬南。如果聯想公開回應,應該有細節有論據,而不應煽情式地進行“保衛聯想”總動員,那樣沒有實質性意義,只會讓公眾更加反感。2018年因為“5G投票”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時,柳傳志親自站出來公開呼吁:“兄弟姐妹們,到了我們挺身站出來的時候了,朗朗乾坤,如果幾萬名員工都不能讓正氣自保,我們還辦什么企業,我們就是一群窩囊廢!聯想的干部要積極行動起來,全體同仁要積極獻計獻策,萬眾一心,同仇敵愾,誓死打贏這場聯想榮譽保衛戰!”

第二,聯想董事會應該聞過則喜,嚴肅檢視高管薪酬機制是否合理?如果不合理,應該向社會道歉并進行相應改革和調整。如果堅持認為合理,也應大大方方、開門見山向社會進行解釋說明。這是一家公眾公司應該有的態度。

從目前聯想的應對來看,聯想已經輸了這場口水戰役。聯想不僅沒有公開回應司馬南,反而希望通過“私下公關”來搞定,這種操作豈能不讓人認為聯想是“xx心虛”?

從聯想江湖地位的日衰,到高層沉迷于高薪,再到笨拙的危機管理,印證了那句“生于憂患,死于安樂”的古老哲理。看來,聯想真的老矣。或許,這才是聯想真正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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