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的移動互聯網公司能慢下來嗎?
作者:凱凱
來源:GPLP犀牛財經(ID:gplpcn)

“心臟與字節,只能有一個跳動。生命和工資,只能拼一個多多。”新年伊始,生活就是這么扎心。
“雖然35歲,但是我真的不敢生孩子,一旦如此我有可能被辭退。”
“我們單位不僅是‘996’,甚至有時候‘007’。”
“平均每天晚上12點到家,每天工作接近12個小時”
……
這是部分互聯網人向首席創業官談起關于工作時的感受。
在大批年輕人的努力下,成就了老一代的“大廠”,也同時成就了字節跳動、拼多多等科技新貴。
前有拼多多旗下“多多買菜”22歲員工的生命,停止在了凌晨下班回家的路上。
后有阿里旗下生活服務平臺“餓了么”的外賣員在送餐途中猝死。
曾幾何時,“工作996、生病ICU”還只是程序員們之間的一種互嘲,但如今已經被推向整個互聯網行業的風口浪尖。
面對“我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的路上”的寫實調侃,互聯網企業能慢下來嗎?
在日本崛起的過程當中,日本的加班文化曾被人詬病。
在中國互聯網奇跡的背后,加班文化也功不可沒。
用95后的說法,那就是每天生活的意義就是“我為加班狂”。
拼多多、餓了么,工作人員猝死事件看似是偶然,實則不然。
資料顯示,自2016年起,中國互聯網公司就陸續實行“996工作制”,這種每天早上9點到崗,晚上9點下班,每周上班6天的工作制度立即進入大眾的討論區。
時至今日,眾矢之的的“996工作制”不但成為一種心照不宣的企業工作“規矩”,且一再演變成為各種加班強度更大的常態。
北京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電商行業員工向首席創業官透露,互聯網公司不止有“996”,還有“715”“超級大小周”,以及一周上班6天一周上班5天交替循環等工作制。每逢“雙十一”等電商活動節日期間,有的互聯網公司員工甚至就睡在公司,“連軸轉”的工作狀態是經常的事。外賣、快遞、社區團購等電商公司的員工更為拼,有的員工持續工作時間甚至長達20-30多小時。
此次拼多多猝死的女孩系“多多買菜”業務部門,據首席創業官了解,該部門為拼多多公司里工作強度最大的一個部門。
2020年,社區團購成為年度熱詞。阿里、滴滴、美團等各大互聯網巨頭紛紛布局社區團購,社區團購賽道的爭奪異常激烈。
社區團購以微信群里發起拼團,通過社交拉動購買,熟人、緊密的鄰里關系是獲客基礎,每個社區的團長盡可能地通過低價來維護關系,這就使得在維持低價的基礎上,員工只能通過工作量來拼,而工作量的背后,則意味著大量加班。
相比原有的買菜業務,以迅猛之勢入局社區團購的拼多多,不僅有“強敵”美團買菜、每日優鮮等巨頭,更是有社區團購勁敵興盛優選等公司,玩家不僅增多,而且競爭壓力也逐步升級,所有人都想爭奪最后一公里。
對于拼多多來講更是意義重大——社區團購是最后一公里的關鍵,同時拼多多本身就是做下沉市場的,給人們的印象可能就是在價格上有很大的優勢,但如果要維持低價格且產品不提價的情況下,更得拼人力資本。
80后網商、中國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朱秋城向首席創業官表示,目前來看,基本上所有的電商企業、互聯網公司的KPI考核都很激進,有很大的問題。放眼當前的電商企業、互聯網公司,動輒聲稱今年要實現營收幾個億,明年要翻倍增長,然后去上市,這種經營氛圍形成很多公司的畸形KPI考核機制。
餓了么員工猝死后,近日該公司發布了“今后將提升猝死保障額”的回應。這從側面讓很多人認為,此次幾個偶然事件之后,互聯網企業“拼命”式的工作狀態還會是常態。
為啥呢?
通俗而言,企業盡量雇傭少的員工,讓員工做更多的工作量,才能賺更多的錢。
對此,業內人士認為,如果互聯網盡量地壓縮人力成本來拼人力資本,那么員工加班自然就會很瘋狂,在此背景下,不止是買菜業務這么拼,縱觀整個互聯網行業,加班已然成為常態。
那么互聯網公司的加班到底有多拼呢?
在餓了么星選聯合拉勾網發起的《互聯網職場“追星人”觀察報告》中顯示,加班人數最多的公司是網易,其次則是小米、今日頭條、快手和滴滴。全北京最勤奮的員工是快手的王小姐,她在10天當中有5天在凌晨12點以后點了外賣,其中3單在凌晨2點以后。
從上世紀80年代起,全球范圍內人們的工作時長都在普遍增加,過勞已成為遍及全球的社會問題。在通過詳實的社會調查肯定這種現象后,日本作者森岡孝二分析出“過勞”問題的成因為:高度資本主義。
森岡孝二在其著作《過勞時代》中寫道,當前社會的“高度資本主義”有4個特點:資本流通全球化、信息技術更新化、消費競爭白熱化、雇傭方式多樣化。其實,這種“高度資本主義”所帶來的后果不僅僅是“過勞”,還包括就業環境惡化、貧富分化加劇、生態環境變差等等。
“在‘996工作制’節奏下,我每周工作時間至少72小時。生活中唯一的主題就是工作,工作之外的談戀愛、逛街、和朋友吃飯聚會、郊游、學習和提升等等對我來說皆成為奢侈。這種工作制度導致我越來越自閉,感覺自己與社會已經脫節。我真的是沒有時間談戀愛。”這是經歷3年“996工作制”北京某互聯網公司95后員工蔣先生的真心話。
年近30,雖然被父母整天逼婚,然而,蔣先生的確是連相親的時間都沒有,更不用有花精力維護“戀情”。
這不僅僅是蔣先生的遭遇,而是很多95后互聯網員工的遭遇。有研究報告顯示,中國人每天有酬勞動平均時長為5.44小時,比素以加班著稱的日本人的工作時間還要長。不久前,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目前中國人平均每天工作9.2小時。
而這個加班現象在互聯網公司則更加嚴重。
95后蔣先生只是感到自己更多的生活時間被剝奪,而更多經歷“996工作制”的90后甚至80后則首先反應出體力不支等健康問題。有調查數據顯示,超七成的白領對“996工作制”沒好感。多數城市的白領不支持強制加班,普遍認為加班制度會讓工作、生活、健康等嚴重失衡。
如今,過勞問題已經成為中國職場人最大健康威脅,不容忽視。《中國城市白領健康白皮書》顯示,76%的白領處于亞健康狀態。在30歲至50歲英年早逝的人群中,95.7%死于因過度疲勞引起的致命疾病。
前幾年,國內程序員界有人在知名代碼托管平臺上發起了一個名為“996.ICU”的項目,以此抵制互聯網公司超時工作,得到大批程序員響應。“996.ICU”意為“工作996、生病ICU”。
十多年前,中國每年發生猝死的人數約為54.5萬,到2018年這個數字已增長至100萬左右,且數字仍然在增長。初入職場或還很年輕的上班族可能不以為然,但所有的勞死都是長期日積月累的加班的蓄謀已久。
“如果一味拼業績多多,那么將來真可能換來的是命少少。”蔣先生調侃道。
中國有句俗語“悠著點兒”,也就是說張弛有度不失為一種境界,這其實不管放在生活中還是工作中都適用。
但互聯網公司一向美其名曰:加班、“996工作制”是“努力的福報”。
多位互聯網從業者向首席創業官表示,為多掙錢自覺拼搏與企業壓榨式的加班是兩碼事,他們的加班并不是個體自由選擇,而是群體強制遵從。
“作為面臨現實生存的員工個體,對 ‘996的工作制’ 無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無法拒絕。”蔣先生說。
近來的猝死風波以及多年來人們對“996工作制”的討論,成為反思互聯網企業文化和管理機制的契機。
在朱秋城看來,在互聯網大廠,如果說員工正常下班時間是17時,而主管、老板仍然一直在開會、一直在忙,員工怎么好下班。當加班已經形成為一種心照不宣的企業文化,一種氛圍,這是最為致命的。
“拼多多猝死事件雖然是偶發事件,但其實整體互聯網企業都是加班的文化氛圍。”朱秋城認為,首先,“996工作制”肯定是違反勞動法的,其次美其名曰員工自愿加班,其實很多公司的加班是沒有加班工資的。
蔣先生還向首席創業官舉例稱,有些互聯網公司的員工上午到了單位先開會至中午,下午又拖延工作至晚上,整個上午和下午其實并沒有什么實質性工作內容,工作效率不高甚至沒效率,而晚上因為老板在開會,員工就拖延至晚上加班,這樣不良的工作氛圍其實既浪費時間也導致工作質量不高。
在朱秋城看來,如果企業能夠合理有效地利用時間,達到高質量運轉,即便是不推行“996工作制”也能經營出好業績。反而加班會造成員工精神狀態不佳等諸多因素,而促使工作效率降低。
曾幾何時,勞動者權益保護大多是為民工兄弟討薪,而時過境遷,勞工權益保護已經成為“高大上”的互聯網從業領域的議題。看起來高高在上,然而實際執行起來可有可無。
長遠來看,已經形成根深蒂固“加班”氛圍的互聯網企業何以能慢下來?
顯然,如果依靠企業自律很難,未來核心還是要靠制度與法律法規、靠媒體輿論的導向與監督來規范工作制。
畢竟,在互聯網大廠每個員工的背后都是一個個家庭,而一旦他們的健康出現問題,則整個家庭的美好生活將會一去不復返。
(本文僅供參考,不構成投資建議,據此操作風險自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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