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元帥曾為“人民戰爭”懟彭德懷,卻終生不落井下石!
來源:九萬里長空
11月26日,是一位曾為中國革命作出杰出而獨特貢獻,卻又在時下流行的諸多軍史熱聞中籍籍無名的解放軍元帥——羅榮桓的誕辰。
談起他,多數人會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稍為熟知軍史的讀者,或許也只記得他曾在25歲時,隨同當時還是“毛委員”的毛澤東沖上井岡山;從紅軍時代到四野,一直和知名度和“爭議度”大很多的林彪“搭班子”,做政委;49年建國以后,就“轉向幕后”了。
也因此,在人們的心目中,羅榮桓一直是一位資歷深厚、戰功不彰,一心輔佐戰將的“長者”。

毛澤東為羅榮桓授予元帥軍銜
然而,如果真的只是這樣一位“政工元帥”,緣何能與彭德懷、林彪和劉伯承等名將躋身同列,又何以在去世后被毛澤東親書挽聯,痛曰“君今不幸離人世,國有疑難可問誰?”呢?
今天的短文,就循著年譜的足跡,將為大家講述幾則,羅榮桓在建國以后,在如今已經默默無聞的歲月里的發生的故事;讀過以后,相信可以為上文的問題做簡單的腳注。

羅榮桓和賀龍、聶榮臻合影
1902年11月26日,羅榮桓生于湖南省衡山縣寒水鄉南灣村的一個鄉紳家庭。
中學時代的羅榮桓就開始參加農會斗爭。1927年4月,在中山大學讀書的羅榮桓在4·12事變的腥風血雨中加入中國共青團,隨即入黨。在參加秋收起義后,一直跟隨毛澤東,擔任了各式各樣的政工職務:連黨代表、營黨代表、縱隊黨代表、軍政委、軍團政治部主任。
抗日戰爭爆發后,首先任115師政治部主任,115師進入山東開辟山東根據地后轉任山東軍區司令員兼政委。1945年后進入東北地區,任東北民主自治軍第二政治委員、東北民主聯軍副政治委員、東北局副書記、東北人民解放軍副政治委員、東北軍區第一副政治委員、東北野戰軍政治委員,一直作為林彪的“二把手”活動。解放戰爭勝利后,任總政治部主任、解放軍監察委員會書記,后再度出任總政治部主任直到逝世。
由于戰爭年代的摧殘,在東北戰場形勢最艱難的1946年,羅榮桓就因嚴重腎病險些去世,被迫在戰事正酣時暫別戰場,遠赴朝鮮和蘇聯治病;在割去一個腎、養病許久后,才重新協助林彪指揮東北戰事。在平津的炮火平息后的49年5月,疲憊已久的羅榮桓再度病重不支,沒有和老搭檔林彪走完解放戰爭的最后一程,留在北京養病。
經過將近一年的修養,羅榮桓的身體稍微恢復。此時,開始為建國事業謀篇布局的毛澤東,想起了這位追隨自己半生的老部下,委任大病初愈的他出任中革軍委總政治部主任。自此斷斷續續到1963年去世,羅、解放軍的現代史上扮演著政治工作的“壓艙石”角色。

抗戰初期作為八路軍115師政治部主任的羅榮桓
有讀者或許會問,這不依然說明羅榮桓的“政工元帥”角色么?看來他確乎沒有很顯著的軍事才能罷。
我們不忙下這個結論,因為在總政主任職務上,羅榮桓從一處看似不起眼的小事著手,推動了被后世歸納為毛澤東軍事思想偉大創造之一的,“人民戰爭”理論的踐行。

毛澤東和羅榮桓唯一的“兩人合影”
年譜記載,1950年7月,羅榮桓簽署《關于部隊整編復員的政治指示》,要求回到家鄉的解放軍戰士“到地方做一個模范的公民”。這從側面顯示,此時,對于如何發揮部隊退伍軍人的作用,在正規軍隊之外構建國防力量,羅榮桓已經開始轉動腦筋。
1951年11月,羅榮桓簽署了《關于民兵政治工作的指示》,要求各級軍區把民兵建設工作“作為自己的重要業務之一”。相隔一年多,羅榮桓似乎為之前的問題初步找到一個答案——發揚中共軍隊在戰爭時代的經驗,依靠發動群眾來補充國防力量。

1949年1月林彪與羅榮桓和聶榮臻在平津戰役中
又經過一年的時間,1953年1月,在羅榮桓的主導下,總參謀部和總政治部聯合頒發《人民武裝工作大綱》,規定了建立民兵組織、基干民兵部隊、民兵建設與軍人轉業和兵役動員結合等細則。通過兩年的摸索,羅榮桓已經思考出一整套在降低成本、發揮復轉軍人潛力的基礎上,為國防事業補充力量的初步方案。
然而,年譜中有關這一建設的記述卻戛然而止,直到1959年才舊事重提。中間發生了什么?

1938年,左起陳士榘、羅榮桓、李天佑、蕭華在晉西孝義
原來,在1953年,攜朝鮮戰場大勝美軍之威,歸國主持中央軍委日常工作的彭德懷,對這種國防預備力量建設模式并不感冒。
曾在朝鮮戰場見證了現代化敵人的力量與素質,也深切感受到解放軍學習現代軍隊必要的彭德懷,此時十分傾心于蘇聯的國防預備役建設模式。
在彭德懷的主導下,解放軍開始推動義務兵役制度和服役期滿軍人復員制度。借鑒蘇聯國防動員經驗的彭德懷,力主通過軍隊定期征募-復員義務兵,來逐年積累受過正規軍事訓練,足以在大規模戰爭爆發時組建新部隊的人力資源。

在50年代中期開始的正規化運動期間,解放軍曾經在各方面都力圖向“老大哥”蘇軍靠攏
這種高度借鑒蘇軍模式的兵役動員制度,固然提高了預備軍人的素質,卻存在兩方面問題:
1.足以組建大規模部隊的兵員,需要數十年的緩慢積累才能產生。如蘇軍在二戰前,積累了近二十年才培養出在戰爭初期抵御德軍的人力。而當時面臨著諸多現實軍事威脅的中國,可能并沒有這么漫長的和平時間。
2.依靠復員的預備軍人組建部隊,擴大解放軍規模,意味著在戰爭爆發時,中國將只能依靠正規軍保衛國家。在曾普遍實踐“人民戰爭”理念的中共高級將領看來,這顯然是對資源的不合理運用。

羅榮桓與孩子的合影
羅榮桓就清晰地講明了自己的論據:
“彭德懷同志想靠復員、退伍來解決后備力量的問題。十年才搞七百萬人,而這七百萬人戰時還有百分之三四十不能出來當兵,能出來當兵的只有四百萬人。靠這點兒兵,在戰時無論如何是不行的。”
這種人力不足,還建立在對未來戰爭現代化形態和嚴酷性的深切認知。“未來的現代化戰爭,敵人是按電鈕發導彈,從縱深開始,使你的政治、經濟中心城市、工礦區、交通樞紐癱瘓。因此,我們必須實行全民防御,全民防御光靠幾百萬人是不行的。”

1948年11月29日,東北野戰軍負責人在平津前線指揮部合影。前排左起:聶榮臻、羅榮桓、林彪,后排左起:黃克誠、譚政、蕭華、劉亞樓、高崗
然而,在全面學習蘇軍的潮流之下,原本熟識人民戰爭模式的解放軍,此時已經不愿、甚至不會玩這套方法了。羅榮桓如是說:“很多省軍區、軍分區的同志認為搞民兵不是正路。”
“這
次我到安徽去了解,安徽有五千名兵,二千五百名干部。而民兵就有一千一百萬。基干民兵三百萬。但他們就沒有把主要力量放在民兵身上。”“一旦有戰爭,你們靠什么守上海?要靠四百萬民兵。光靠上海現有的幾個師,或者將來再給你們增加幾個軍,也是不行的。”

建國后的羅榮桓
此時,主持軍委全面工作的彭德懷風頭正盛,羅榮桓卻并不避諱自己的異議。用時下流行的話說,“正面硬懟”。
然而,民兵建設在1953年到1959年之間,在羅榮桓年譜中的銷聲匿跡顯示,顯然,彭德懷贏得了這場爭論的勝利。
在這期間,1956年,因舊病復發,羅榮桓請求辭去總政主任職務。彭德懷批示,“準備在軍委會上討論一下,原稿轉呈主席。”這年年底,譚政接替了羅榮桓的總政主任職務。

抗日戰爭時期的羅榮桓
誰人想到,天有不測風云。在如今幾乎人盡皆知的廬山會議上,彭德懷蒙冤跌落谷底。值得注意的是,羅榮桓并未參加廬山上的會議,似乎也未在此后“揭批”彭德懷的軍委擴大會議上有任何“表示”。
不過,彭蒙冤以后,從1959年11月開始,重新掛帥擔任軍委民兵工作小組組長的羅榮桓,開始默默地修正彭德懷的政策,踐行自己的人民戰爭理論。由此,許多兩人之間的爭論,才廣為人知。
可是,在全黨全軍幾乎對彭德懷“人人喊打”的時候,羅榮桓在各種會議上還一再稱呼“彭德懷同志”。對于這位昔日的領導和戰友,他或許未曾親近,卻也從未想許多人那樣,像對待瘟疫一樣避諱。

戰爭年代的林彪與羅榮桓
——插一句題外話,有趣的是,在彭德懷倒臺后,接替他出任國防部長的是林彪——這位羅榮桓的“老搭檔”。已日漸病重不支的羅榮桓,也勉力重新擔任總政主任,直到逝世。
在生命的最后時間里,羅榮桓似乎也并未對林彪表現更多的親近和遷就,在出現不同意見時,依然還是堅持己見,不曾妥協。

羅榮桓和家人的合影
由于林此后廣為人知的結局,羅林之間的爭論曾被無數次“利用”,或許現在已經難以辨別事實究竟為何,孰是孰非了。然而,一個鮮為人知的事實是,在羅逝世后的1964年春節,極少外出訪客,更少邀請客人來家里的林彪,請羅榮桓的遺孀林月琴到家中聚餐做客。
——讓我們的思緒回到文章開始的問題,是什么,支撐起羅榮桓,這位“政工元帥”的榮譽,地位與名譽?或許,就是本文故事透露出的,一名革命者和軍人的原則、無私、忠誠和磊落,以及隱藏在平凡工作中的,對現實和未來的遠見卓識。

羅榮桓和夫人林月琴合影
在元帥117周年誕辰之日,讓我們重讀毛澤東在他逝世后親筆寫下的挽詩:
記得當年草上飛,紅軍隊里每相違。
長征不是難堪日,戰錦方為大問題。
斥鷃每聞欺大鳥,昆雞長笑老鷹非。
君今不幸離人世,國有疑難可問誰?

毛澤東《吊羅榮桓同志》手跡
而在我看來,毛的另一封看似平常的回信,用情更為深摯。
在羅榮桓大病初愈后擔任總政主任的1950年9月,毛澤東在一則普通的批示后面附言:“榮桓同志,你宜少開會,甚至不開會,只和若干干部談話及批閱文件,對你身體好些,否則難于持久,請考慮。”
惟你安在,我方安心。
這,大概是最深切的信與念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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