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鴻評論: 中美中東角力,美元霸權將失 |2020-12-11
在諸葛亮的《出師表》里面有一句話,“后值傾覆,受任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用這句話來形容拜登的上臺,也不為過。
現在的拜登有5個大麻煩需要解決,國內兩個,國外3個。國內的兩個麻煩是控制疫情和恢復經濟,國外3個麻煩分別是維持美元霸權、穩定伊朗核問題和結束中美貿易摩擦。
在這5個麻煩當中,伊朗核問題最為特殊,它事關美國的全球地位,也在相當大程度上決定著美元霸權的未來,美國是輸不起的。
特朗普在臺上的時候,想跟伊朗玩硬的,就退出了核協議,然后逼迫英國、法國和德國重新站隊。特朗普希望的是不戰而勝,沒想到折騰到最后,特朗普政府連參與伊朗核問題談判的資格都沒有了,讓人們笑掉了大牙。
現在拜登上臺了,又想重返核協議。
12月2日,拜登說,如果伊朗希望美國重返核協議并且取消制裁的話,就必須得答應美國兩個條件:第一,延長“限制伊朗生產裂變材料”的期限,第二,收斂在黎巴嫩、伊拉克、敘利亞和也門的行動。
拜登的開價符合美國人一慣的談判風格,第一步都是獅子大開口,希望能夠空手套白狼。但是,現在在伊朗核問題上,最著急的國家是美國。
就在開出兩個條件的同時,拜登也說了,已經準備好重返伊核協議,并結束特朗普政府對伊朗的制裁。
如果美國不著急,根本不需要把“結束特朗普政府對伊朗的制裁”這句話說出來。畢竟,被制裁的是伊朗,難受的也是伊朗。美國一向喜歡向對手施壓,現在卻把胡蘿卜掏了出來,只能說美國已經撐不住了。
伊朗核問題的談判桌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一張談判桌,豈是想上就上、想退就退的?意大利、日本等國家為了爬上這張談判桌都使出過吃奶的力氣,都沒能上去,特朗普已經退出了,拜登又想回來,還提了兩個條件,憑什么?臉大?
如果真想重回談判桌,拜登得先取得各方的諒解,必要時送點禮,大家都滿意了,美國才能回來,這是人之常情,如果大家不滿意,美國只能在旁邊站著聽,可拜登不是這樣,居然要求伊朗先答應兩個條件,然后重返,請問你貴姓?
再說了,就算伊朗同意,其他國家會同意嗎?
12月7日,在外交部的記者會上,發言人華春瑩說,中方希望各方著眼大局,始終保持冷靜克制,進一步鞏固維護全面協議的共識,推動美方盡快無條件的重返全面協議,并且恢復履約,包括解除所有相關制裁。
看到沒有?迎春花說了,美國要想上談判桌,就得解除對伊朗的制裁,按照2015年伊朗核問題全面協議的要求辦事,不能提任何要求。
中國的要求是,無條件重返,無條件,無……
拜登漫天要價,中國落地還錢,又一輪較量開始了。拜登開價以后,希望有人還價,但是,中國給出的價碼實在是太低了。
這就像是買衣服,賣家說,這件衣服2000元,顧客卻說,5塊錢賣不賣?賣家一聽,想死的心都有了。
由于開價太低,中美之間根本沒法進行討價還價,怎么辦好呢?中間人閃亮登場。
10月4日,德國外長馬斯說,需要達成一項升級版的伊朗核協議,進而對伊彈道導彈計劃也加以限制。
馬斯的表態基本上代表了拜登的真實想法。只要能把限制伊朗發展彈道導彈的要求加進伊朗核協議,美國肯定愿意重返核協議。
那么,這個要求伊朗會不會答應呢?
10月7日,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哈提卜扎德說,伊朗核問題全面協議具有里程碑意義,伊朗反對就其重新進行談判。
全面核協議很好,不需要重新談判,德國人不要亂出主意,伊朗在核問題上的態度明顯比在科學家被暗殺的問題上態度強硬了很多。
伊朗強硬,是因為有人支持。迎春花說了,無論形勢如何發展,繼續維護和執行好伊核問題全面協議,應該是任何伊核問題政治外交解決方案的基本前提。
你們不是講究契約精神嗎?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不能賴的。美國不想回來沒有關系,特朗普退出了兩年半,大家不是照樣過日子嗎?不回來就不回來嘛。
德國外長馬斯主動站出來替拜登二次開價,是形勢所迫,因為歐洲要亂套了。
12月5日,法國多個城市出現游行示威活動,并且發生了大規模的打砸現象。
12月7日,意大利那不勒斯發生一起惡性自制炸彈爆炸事件,造成了一處商業街的多家商鋪嚴重受損,并引發當地居民恐慌。
歐洲人如果不在伊朗核問題上配合一下美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誰都不敢說。
美國對歐盟動手,也是形勢所迫。本來美國經濟就不行了,再疊加一個新冠疫情,導致美國的國債余額直接突破了27萬億美元,超過GDP的130%。
這個負債率足以引爆債務危機了。但是,為了復蘇經濟,美國政府還得繼續借錢,今年5月,民主黨不就提出過一個3萬億美元的刺激法案嗎?
美國政府上哪去弄這3萬億美元去?如果其他國家不買,就只能讓美聯儲兜底了。美聯儲印鈔,相當于打劫所有持有美元的人,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所有不想吃虧的國家加速拋售美國國債和其他美元資產。等其他國家持有的美元資產降低到一定程度,美元霸權就崩潰了。
2020年10月,美元在全球支付中的比例是41.71%,比年初下降了5%,歐元呢,上升到了38.52%,歐元步步緊逼。如果美元因為過度發債而崩潰,獲益的一定是歐元,所以,美國必須打擊歐盟。
美國跟歐盟開始玩命以后,真正的戰略機遇就來了。常言說的好,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該出手時就出手呀。
10月7日,迎春花在記者會上說,全面協議不可能解決所有的地區安全問題,中方已經建議另辟中東海灣地區多邊對話平臺,通過平等協商解決各自的關切,去維護地區的和平穩定,形成新的共識。.
中國表態,準備在中東另開一桌。
今天這個中東局勢,是20年一遇的。上一次變局發生在2003年,再上一次變局發生在1979年。由于事情意義重大,在這里簡單說一下前面的兩次變局。
美國從越南撤軍以后,美國在中東地區毫無優勢。當時,在中東地區最有影響力的五個國家是埃及、伊拉克、敘利亞、伊朗和土耳其,這5個國家有3個是親蘇的,埃及、伊拉克和敘利亞,伊朗兩不靠,土耳其是北約成員國,親美。沙特富裕起來是90年代以后的事情,在這之前沒什么錢,戰斗力又是個渣,只能依靠美國保護,沒有什么影響力。
尼克松訪華以后,中美關系變好,特別是改革開放以后,中國和美國進入了為期10年的“蜜月期”。壓力變小以后,美國開始在中東發力。
1979年3月,埃及和以色列媾和,美國兵不血刃,拿下了埃及;
1991年,蘇聯解體,美國抓住機會,先后發動了海灣戰爭和伊拉克戰爭,拿下了伊拉克,接著,美國開始威脅對敘利亞動武。
由于土耳其是親美的,埃及也已經親美,伊拉克又被美國拿下了,如果美國再拿下敘利亞,接著肯定會對伊朗動手,然后,整個中東地區就被美國控制了。
一旦美國控制了中東地區的石油,把油價拉高以后,歐盟國家就得大把掏錢出來,因為它們都是原油進口國,把油價砸到地板上,俄羅斯經濟就得崩潰,因為它是原油出口國。歐盟和俄羅斯的命運將完全掌控在美國手里。
為了避免這種局面的出現,在歐盟和俄羅斯的支持下,伊朗核問題在2003年浮出水面。
如果伊朗核問題真鬧大了,伊朗造出了核武器,形勢就失控了。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穩住歐盟和俄羅斯,美國在中東四方會談機制下提出了和平“路線圖”計劃,向歐盟和俄羅斯讓利。中東四方包括美國、歐盟、俄羅斯和聯合國。
由于當時美國的實力非常強,俄羅斯經濟尚未恢復,國內還有車臣問題需要解決,歐盟沒有獨立的軍事力量,再加上拿“路線圖”的誘惑,伊朗核問題沒有鬧大。
2006年,中國在伊朗核問題上強勢出擊,美國擋不住,只好允許中國加入談判,六方會談機制形成。伊核六方指的是中國、美國、俄羅斯、法國、英國和德國。
六方會談開始以后,美國的苦日子來了。伊朗的核技術突飛猛進,美國的制裁要求卻無法落到實處,一直較量到2010年6月,美國從聯合國拿到了4份制裁伊朗的決議案,但是,伊朗經濟毫發無損。
殘酷的現實告訴美國,通過聯合國制裁伊朗是行不通的,于是美國開始單獨拉盟友制裁伊朗。怎么拉呢?自然是大棒伺候,歐債危機一鬧就是好幾年。
歐盟被迫跟著美國對伊朗發起經濟制裁以后,伊朗經濟損失慘重。由于當時全世界絕大多數國家都處在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以后的苦熬階段,沒有人關注伊朗的困境。
2015年7月,中美兩國的國家隊在一個特殊的戰場上較量了一輪以后,美國認栽,聯合國通過了伊朗核問題全面協議,解除對伊朗的制裁。
2018年5月,特朗普政府退出伊朗核協議,繼續對伊朗實施制裁。特朗普希望,歐盟國家能夠跟他一起制裁伊朗,但是,英法德都不同意這樣做,他們還勸說特朗普,不要制裁伊朗。特朗普撒潑耍賴兩年半以后,一無所獲,于是拜登提出要求,準備重返伊朗核談判。
但是,今天的形勢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伊朗核問題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熱點問題,經歷過3個階段:
從2003年到2006年,美國在核問題上是占優勢,伊朗根本不敢玩大動作,2006年以后,核問題開始惡化;
2010年以前,美國還能在聯合國拿到幾個制裁伊朗的決議案,盡管沒有什么用,2010年以后,美國就只能拉幾個盟友制裁伊朗了;
2015年以后,連盟友都不制裁伊朗了,只剩下美國孤軍奮戰,結果到了2020年,美國連參加談判的資格都沒有了。
美國的沒落,慘不忍睹。如果從伊朗核問題上還不能看清楚的話,再來看一下巴以問題,這是美國的命根子,事關美元霸權的生死。
克林頓在臺上的時候,巴以問題被美國一手把持,其他國家根本就插不上手;中東四方機制形成以后,美國開始分權。
2015年7月,美國被迫同意在伊朗核問題全面協議上簽字以后,馬上開始借南海仲裁案對中國發起攻擊,經過一年的較量以后,親華的杜特爾特成為菲律賓總統,美國認輸。
解決了南海的問題以后,中國在美國最關心的巴以問題上出手了。中國提出,舉行中巴以三方對話,試探美國的火力。一旦中巴以三方對話機制形成,美國就會徹底失去在巴以問題上的影響力,因為這個機制當中根本就沒有美國。
2017年3月,中國邀請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訪華,談完以后雙方宣布,建立創新全面伙伴關系。內塔尼亞胡在北京說,我此次訪華成果豐碩。以色列十分欽佩中國的歷史、發展成就和在當今國際社會的重要作用。以色列愿看到中國在中東事務中發揮更大作用。
4個月后,中國邀請巴勒斯坦總統阿巴斯訪華。中國提出,建立中巴以三方對話機制。阿巴斯在北京說,巴中傳統友誼如真金永不褪色。巴勒斯坦高度評價并支持中國就推動政治解決巴勒斯坦問題提出的建設性倡議,希望看到中國在中東和平進程中發揮更大作用。
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都希望中國在中東事務中發揮更大作用。他們很清楚,跟著某大國混,只能天天流血,跟著中國走,才有和平的日子過。
知道中國要出手以后,特朗普急了,先后在2017年2月和5月邀請內塔尼亞胡和阿巴斯訪問美國。特朗普邀請在前,中國發帖在后,但是,兩個國家的領導人都來到了北京,特朗普沒有擋住。
為了拉住以色列,特朗普開始瘋狂地給以色列送禮,不僅承認耶路撒冷是以色列的首都,還把大使館遷了過去,又把國際法歸屬敘利亞的戈蘭高地認定為以色列所有。對巴勒斯坦方面呢,特朗普則是瘋狂打壓,不僅大量取消援助,還關掉了巴解組織駐華盛頓的辦事處。
特朗普的偏袒引發了阿拉伯世界的強烈不滿。
2017年12月21日,在土耳其、也門等國家的提議下,聯合國大會召開緊急會議,就反對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的議案進行表決。
投票開始之前,特朗普威脅,將切斷對投贊成票國家的援助;美國常駐聯合國代表黑莉更是向180多個國家的代表發出“恐嚇信”,強調將“記下每一個投贊成票國家的名字”。結果呢,128個國家投出了贊成票,反對的國家只有9個。
由于巴以形勢面臨著兩股巨大的外力,以色列政局開始動搖不定,2019年的以色列大選就難產了。在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和3次投票以后,內塔尼亞胡終于組閣成功。
這一屆政府非常奇特,利庫德集團和藍白黨平分秋色。按照內塔尼亞胡與藍白黨的甘茨達成的協議,內塔尼亞胡首先擔任18個月的總理,18個月后甘茨擔任總理,內塔尼亞胡任副總理。
利庫德集團是以色列的鷹派,藍白黨就溫和得多了。從內塔尼亞胡的任期看來,以色列認為,可以對巴勒斯坦強硬的日子不多了。
現在中國提出建議,另辟中東海灣地區多邊對話平臺,通過平等協商解決各自的關切,去維護地區的和平穩定,形成新的共識。
以前的中東熱點談判機制,無論是伊核六方會談,還是巴以和談,都是在美國的推動下建立起來的,現在中國提出要另開一桌,這是要徹底改變中東地區甚至全世界的利益分配格局。不能不說一句,中國真的崛起了。
這個倡議很有意思,現在各方需要考慮一下了:
第一,這個多邊對話平臺準備就哪些問題進行對話,比如,巴以和談要不要打包進去?
第二,哪些國家有資格參與對話,海灣地區的國家可以參與,域外國家也可以參與,哪些域外國家能夠參與呢?比如印度、日本?
第三,這是一個面向行動的平臺,也就是說,不能跟巴以和談似的,談了幾十年,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成果,喜歡攪局的國家,比如美國和英國,就得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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