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人危機?
來源公眾號:戎評(ID:rongping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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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共同富裕將是未來30年永恒的主題!
很多人喜歡把今年發生的一些事情和共同富裕關聯起來,比如互聯網反壟斷、整頓校外培訓機構、打擊學區房等,認為中國的政策重心從效率轉向了公平,還有人以此為準則猜測下一個被監管的行業是誰。
今年有一篇摩根斯丹利的研究報告很火,叫《中國正在重置其經濟底層邏輯》在國內投資界影響頗深,很多人都在轉發這個提法,即中國的經濟底層邏輯從增速(或效率)優先轉向兼顧公平。這句話看起來沒啥毛病,但重心明顯是現在公平更重要。
但其實,大家可以查一下,中國的會議公告與政府公文里從來沒有出現過“要從效率優先轉向兼顧公平”這樣的提法,而是“正確處理效率和公平的關系”,這句話其實沒有明顯的傾向性,也就是此前中財辦新聞發布會上說的,“做大蛋糕“和”分好蛋糕”兩件事都要辦好。即促進共同富裕,既要公平也要效率,特別需要考慮短期經濟的承受力,堅持宏觀調控的底線思維。
底線思維不會丟
中國調控經濟的政策一般是長短結合,講求輕重緩急,在短期經濟風險加大的時候,往往長期不利于經濟增長的改革會緩一緩,等到經濟增長好轉了再利用窗口期推行長期改革。
今年4月30日的中央政治局會議曾特別強調,“要用好穩增長壓力較小的窗口期”,這其實說明決策層在考慮問題時仍然是長短結合、循序漸進的思路。一季度我國GDP增速超過18%,之后針對互聯網、房地產、教育、醫療等領域的重磅政策密集出臺,其實就是利用了這個窗口期。
共同富裕是一個美好的目標,但實施起來,可能會觸碰到很多短期經濟風險。
特別是當下中國經濟底下還埋著一個叫“宏觀杠桿率”的雷,政府部門、企業部門、居民部門的這個指標都非常的高,稍微處理不好就可能引爆金融風險。
現在回想起來,8月17日的重磅會議既研究了“共同富裕”,也研究了“金融風險”,這并不是毫無聯系的。會議特別提到了“要堅持底線思維……處理好穩增長和防風險的關系,鞏固經濟恢復向好勢頭”。
如果共同富裕是一個長期目標的話,那么,防范金融風險就是一個相對短期的問題。只有在處理好了短期問題的基礎上,我們才能有條件去解決長期問題,實現長期目標。
所以,我們在討論共同富裕的時候,不能太過理想主義,也千萬別忘了預防短期經濟風險的重要性,也就是要堅持底線思維。
現在有人一談到共同富裕,就說富人的遺產稅要來了。我覺得這是沒有真正理解“治大國如烹小鮮”的要義,國家的經濟發展是一個系統性工程,很多事情都是盤枝錯節,一項政策的實施往往會出現“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效應。
因此,什么時候增加稅種,什么時候提高稅率,這些都是有講究的。
國家會考慮,遺產稅的出臺會對富人有什么影響,又會對短期經濟有什么沖擊,這個沖擊是否承受得住?
再就是遺產稅征收后的錢到底流向哪里?
如何流向?
這些問題都需要事先考慮和推演。
如果遺產稅出臺,會出現多少富豪轉移財產的現象,這個規模有多大?
對于此種行為又當如何處理?
增稅,富人提高效率,擴大再生產,增加財富的積極性必然會受損。這對就業的沖擊扛不扛得住?
有人會說了,誰會嫌賺錢多呢?
我打個比方,如果你以前賺一塊錢只用花五毛錢,而現在賺一塊錢要花九毛錢,你還會像以前那樣拼命賺錢嗎?況且很多時候,企業家的成本是帶著杠桿的,比如賺一塊借了兩毛錢,那最終下來還是虧損的。
“杠桿”是對未來的透支,很多有錢人其實過分透支了未來,雖然資產很雄厚,但負債也更高,如果增收遺產稅、房地產稅來調控富人的收入,對不少富人來說,債務風險會更大。而富人群體主要是企業家,這會造成企業部門杠桿率升高幾乎是一定的。

從上圖可以看出,我國非金融企業部門的杠桿率是最高的,最大的金融風險也在于此。政府部門杠桿率有走緩趨勢,但居民部門杠桿率的走勢明顯加快,而且已經超過了政府部門。從大趨勢來看,我國宏觀杠桿率還是在不斷攀升的。
更進一步說,生產端和消費端都被債務裹挾了。雖然消費端的杠桿率不算特別高,但已經超過我國51.8%的儲蓄率了。
這會造成什么?
企業擴大再生產無后勁,居民擴大消費沒實力。
企業把杠桿率拉滿,自然擴大再生產無更多的錢。消費者負債過高,自然限制了消費。
再看一組數據就會明白這其實并不是憑空想象,而是既定現實。
今年國際大宗商品價格不斷上漲,我國PPI增速沖到了10%的高位,而CPI增速還環比回落,9月CPI增速僅0.7%,二者之間的剪刀差還刷新了歷史。

PPI是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簡單來說就是企業生產的成本;
CPI是居民消費價格指數,也就是居民消費的成本。
二者的差距這么大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國企業寧愿扛著生產端巨大的成本壓力,也不愿意在消費端漲價,因為居民消費的力度實在太弱了。
為什么消費力度弱,因為負債率高了。
截止去年年底,我國住戶部門債務余額超過55萬億元,這和2008年相比,增長了8.7倍。按照14億人口去計算,也就是我國人均負債近4萬。
今年為什么大家談內卷,談躺平,本質上是負債率的升高讓大家壓力倍增,不敢也不能高消費。
到這里你是否明白如此重磅的會議,除了研究共同富裕,還專門聚焦了金融風險呢?
你是否又明白,8月26日的中財辦新聞發布會除了澄清不搞“殺富濟貧”,還專門強調了共同富裕的長期性、艱巨性和復雜性呢?
我只是舉了一個向富人征收遺產稅的例子,就會有這么多的牽連。如果真的要大刀闊斧地搞共同富裕,搞分蛋糕,那我們的經濟是否真的能承受得住呢?
在共同富裕的長期目標導向下,對于有礙公平但對效率傷害較小的事情,政策會優先做。
政策的路徑一定是先朝著阻力最小的方向,先解決當前緊迫問題,并對長期問題做好規劃,利用有利的時機進行推進。所以,權衡是政策最經常要做的事情。
財政政策方面,我們會發現國家主要是運用財政赤字和轉移支付等手段來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去刺激基建和投資,從而帶動經濟增長。
另一方面,通過減稅降費去降低中小企業的生產成本。7月30日,財政部部長劉昆在國新辦新聞發布會上表示,今年全年新增減稅降費規模預計超過7000億元。
其實,國家主要是通過“讓利于民”來促進社會公平,而不是通過減少或犧牲某一群體的利益去補貼另一群體。特別是在經濟增長有下行壓力的背景下,增加稅種或提高稅率,都會比較謹慎。我國的稅率已經不算低了。房地產稅雖然落地,但試點期有五年,給大家的緩沖時間充足。
在積極財政政策的導向下,向富人增加稅種,提高稅率可能不是政策希望去做的事情。目前的階段,主要還是通過政府調節,向全民讓利。
從共同富裕與當前經濟發展相結合的角度,目前還主要是以初次分配和再分配為主,三次分配為輔,主要靠道德約束。
或者更直白一點說,現在主要處于資本向勞動者讓利,政府向全民讓利的階段,增量的調節政策會比較謹慎,存量的蛋糕劃分也主要停留在不傷及短期經濟發展層面。
企業家要有正確站位
既然向富人增稅會影響到經濟穩增長,那國家會不會因為短期穩增長而放松對互聯網平臺企業的反壟斷呢?畢竟這些企業也是解決了不少的就業啊!
我的答案是不會。
因為坐地起價的收租模式,和擴大再生產的生產模式是有本質區別的。
羊毛出在豬身上,前者其實已經帶有了泛金融化的特征,本質上是以錢生錢,以前養錢。屬于虛擬經濟的玩法。
而擴大再生產的生產模式,本質上是物質的創造,是滿足大家的生活所需。
什么是壟斷,從字形拆解來看,是“龍盤土據,圈米為斷”。以前,壟斷是賣方賺買方的錢。現在是提供交易平臺,用我的平臺就要交租,收割完買方收割賣方。而且壟斷的全是老百姓衣食住行的民生生意。
阿里、滴滴和美團這三大平臺,涵蓋了我們日常生活“衣食住行”中的三樣。

本來,他們為我們的生活提供了便捷,收取費用無可厚非,但隨著平臺經濟的發展壯大,競爭對手被干掉之后,為了更高的利潤,這些平臺開始行壟斷之實,搞“二選一”,提高傭金比例,逼得平臺上的商家敢怒不敢言;滴滴打車被指大數據殺熟、抽傭超三成;美團則利用算法把外賣騎手“困在系統里”,被指“壓榨”騎手等。
三大平臺里,阿里的傭金還算比較低的,其傭金根據類目不同而不同,居于0.5%~5%之間,也就是說,商家銷售100元,平臺扣走5元。而滴滴和美團則在“高傭金”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根據公開的信息,滴滴的抽成比例在20%到35%之間。
清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當代中國研究中心發布的《中國一線城市出行平臺調研報告》顯示,在平臺抽成方面,滴滴出行平臺的抽成比例均值為 27.0%。
一般來說,平臺并不生產產品,但可以促成雙方或多方供求之間的交易,或者通過進行生產性服務等方式收取恰當費用賺取差價而獲益,類似于傳統意義上的“收租”。
收取恰當費用本無可厚非,但有的平臺企業卻濫用這種模式,不斷提高服務費,以求從企業身上和市場交易雙方身上獲得更大的利潤,淪為“收租平臺”。
披著互聯網的外衣,做的卻是傳統收租的生意。這樣的經營模式還能留嗎?
這樣的資本,你對它增稅,它可以分分鐘轉移到用戶身上。
而且,甘于在收租生意上睡大覺的資本,對于拉動就業又有多少興趣呢?因為收租模式,只要搭建好了平臺,設置好了算法,就可以無限收租了,進一步帶動就業又何從談起。
有人會說,互聯網平臺經濟反壟斷會不利于穩定就業。
去年馬云就曾說過:
將來的制造業越來越不會解決就業問題,因為隨著人工智能,機器人的發展,將來都是智慧型工廠,就比如在泉州,現在已經出現很多無人工廠,甚至連照明燈都不用,所以,服務行業反而會解決就業問題。
這種貶他褒己的話語,很明顯是一種捆綁行為。明確意思就是,對服務業動刀子可能需要小心一點。這和馬云抨擊金融監管又什么本質區別?
其實,恰恰相反,反壟斷反而是擴大就業的根本途徑。因為只有平臺抽成比例下降了,或者平臺經濟的收租模式被打破了,依附于平臺經濟的勞動者們才會因為負擔的減輕而增加收入和投入,進而進一步解決就業問題。
反而,高提成的收租模式是不利于穩定就業的。打破平臺經濟,其實更是為了穩定就業。
所以,互聯網平臺企業的反壟斷不僅不能松,還要持續下去。
另一方面,要引導資本轉向高精尖的技術領域。

互聯網平臺經濟的反壟斷要嚴,互聯網對新技術的創新,發展空間要松。
對于平臺經濟可以通過政策手段限制最高抽成比例,壓縮其利潤空間。自然而然可以擠出資本,向其它領域流動。
要引導平臺經濟尋求一個有別于“收租平臺”模式的新道路,即通過對生產企業的數字化改造服務、搭建數字化平臺提高交易效率等方式,做大企業和市場收益蛋糕,從而增加平臺的利潤空間。
其實,互聯網技術的應用空間非常廣泛。
數字經濟最大的魅力在于融合,而平臺經濟則是融合的主力軍。
它將人工智能等尖端科技與傳統企業生產相結合,打造機械化、智能化生產體系,提供數字化改造服務,提高企業生產率。
還能將線上新媒體與傳統銷售渠道相融合,形成直播經濟、跨境電商等新業態,打開產品銷售渠道,滿足消費者差異化需求。
這些作用實際上對企業生產、社會效益都能帶來極大的正面效果。而在這個過程中,平臺企業自身也能獲得不錯的收益,從而實現雙贏。
要警惕資本以盈利下滑裹挾實體經濟,其實,互聯網企業的杠桿率并不高,屬于輕資產行業,對于金融風險的威脅作用并不大,恰恰是刮骨療毒的有利時機。
其實,我們可以看到今年國家出臺監管政策的思路,其實動的都是不會對穩增長形成明顯壓力的行業,比如校外培訓行業,這個萬億市場規模的行業被打掉了,其實對于經濟、對于就業的傷害并不大。
同樣,房地產中的學區房,其實并不會影響到大多數人的利益,特別是對于房地產投資也不會產生明顯的負面沖擊,其降價對于房地產市場穩定和實體經濟增長的沖擊都極為有限。
最后,筆者有話說
不可否認,在頂層設計后,共同富裕,將是后面30年的主題。
在中國的企業家,一定要有“先富帶動后富”的意識,因為這是40年前的承諾,本質上是一種“社會契約”,需要由強大的責任感和道德力來驅動。
需要注意的是,政策更多的是引導作用,不是為了堵死行業的發展,也不是為了堵住某一個群體的增長空間。互聯網行業也一定會在反壟斷之后激濁揚清,科技創新的星辰大海將引領行業迎來深刻而偉大的轉型。
要處理好“守”和“進”的關系,守住基本盤,做大蛋糕是基礎;
注重公平,分好蛋糕是目標。
促進共同富裕,不能丟掉底線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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