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轉變之"3.5%法則"!
針對香港目前出現的運動,我們先從一些常識和直覺性的東西開始分析,然后介紹社科的一些研究,再回到香港的案例本身,一些東西我們就不難理解了,比如GOSAR和HKP曖昧的、溫和的態度,以及這樣的運動發展下去的后果。
一、 一個國家或地區地方越小,社會運動的影響力越大。
這里只需要非常簡單的常識性、直覺性的理解,稍加分析就可以得出結論。
是不是你所在的國家(或地區)的人口越少,你自我感覺的能量就越大?
這是肯定的,任何一個個人,面對一個五百萬人口的政體,或是五億人口的政體,你的相對能量是不同的。在后者,存在多方面的因素削弱你個人的相對能力:
一是你的相對權重更小,你在五億人口社會里的“相對重要性”是在五百萬人口社會的1%。換句話說,在五百萬人口這樣相對小的社會里,你代表全體人口的“能力”是五億人社會的100倍。另外我們還可以引進一些其他的變量,例如,如果五億人口還是多民族的,多宗教的,多地域的,那作為其中的一份子,你的代表性就更弱了。而如果是一個更加同質化的社會,大家的社會背景差異更小,那你的代表性就更強。
二是國家機器的絕對能力更強。為什么說國家綜合實力或總和實力很重要呢?即便人均收入沒有那么高,但如果有大量的人口將資源加總,那結合在一起,這個國家的總和能力是強的,比如經濟能力、比如軍事實力。加總的能力是重要的,這就是為什么中國的經濟總量和美國經濟總量接近,盡管人均收入還相差非常遠,但也是使得美國非常重視中國,使得中國和美國在許多平臺領域可以競爭的重要原因。強大的總和實力也會帶來更加強大的國家機器,個人顯得更加渺小。
還有一些其他的因素,包括地域、人口密集度、信息、醞釀運動的方式,等等。我在后面會提到。那么僅就人口這個變量的分析結果是什么呢?結果就是:在一個人口非常小的國家里,促成revolution及regime change非常容易(請理解并原諒本文需要引用的一些英文)。
請注意,我們在探討社會運動導致的regime change,而不是武裝力量主導的coup。
我與朋友聊天時,時常比喻說,只要十萬人走到某小國首都的中心廣場,就可能促成revolution,實現regime change。但這個事情在人口更大、幅員遼闊的國家里是不可能的:需要動員更大的人口基數,在更廣泛的區域持續進行才可能成功。
本世紀初的顏色revolution,大部分是在人口基數有限的國家發生的。在短時間內占領首都,即可實現RC。
因此,在其他條件相等的情況下,人口基數越大,regime越sustainable。
在一個只有幾十萬、幾百萬國家的人口里,社會事件導致RC是比較容易的。
(這里,大家可以延伸一下,看看內地與某島的差別。經常會看到liberal在夸獎JJG多么偉大。非常的幼稚。看看他所處的環境。年輕時不懂可以原諒,年紀大了看問題就要更全面。)
二、 某些社科研究。
前面提到的常識和直覺非常簡單。那么,有社科學者去回顧分析人類近代史上的運動,研究要動員多少的人口才能觸及所謂的“tipping point”,導致RC,就毫不奇怪了,這個問題非常有趣,無論是公共管理者還是運動者,都會感興趣。
哈佛肯尼迪學院的公共政策教授Erica Chenoweth研究了1900~2006年超過一個世紀共323個導致regime change的社會運動。
首先,他們發現,重大的非暴力運動有53%成功幾率(促成了regime change),而暴力運動成功概率僅為26%。非暴力運動是暴力運動成功幾率的兩倍。
但Chenoweth又發現,影響一個運動成功的根本因素不是運動的暴力或非暴力性——最根本的因素是參與的人口比例。
這個人口比例是多少?歷史大數據發現,這個比例是3.5%(“3.5%規則”)。如果有占3.5%的人口在積極參與運動,就有比較大的可能性會促成政治轉變,政府很難進行有效的抵御。實際上,根據他們的研究,歷史上就沒有超過3.5%人口參與的運動是失敗的先例!
因此,3.5%雖然是一個看上去非常低的臨界點,但卻是社會運動的“魔法”和“圣杯”:這樣一個非常小的人口群體在近代史上就可以改變整個社會所處的政治環境。
大家可以自行搜索關鍵字Chenoweth 3.5%。
實際上我以為,參與人口的比例與運動是否暴力是直接相關的。在其他條件相等的情況下,運動越是非暴力,獲得廣泛人口同情、認同及參與的可能性越大,因此也就越容易達到3.5%的臨界點。也許,這個以參與人口比例為導向的3.5%才是論證非暴力合理性的依據!
對于一個國家或地區的政治家及公共治理者來說,他們要想辦法避免讓參與運動的人口比例達到3.5%。
對于社會運動的組織者和參與者來說,他們要想辦法讓參與運動的人口比例達到3.5%。
這其中就有很多影響因素,比如說,如果運動是暴力的,媒體加以報道和呈現,那么更廣泛的人口就會對運動產生負面影響。它向上達到3.5%的臨界點就會下降。
這里我就引申一下講到第三點,我理解的影響達到3.5%參與人口的因素。
三、 影響達到人口比例3.5%的因素
以下是我基于常識和推理的一些分析,不是基于社科實證研究的結果。我只提供了一些hypothesis。讀者可看是否合理。
1、 運動對武力的適用:是否采用暴力。這個前面提過了。越是非暴力/和平,達到廣泛支持的可能性越高。
2、 人口的多樣性: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人口多樣性越大,達到3.5%的難度越高。人口多樣性這里主要指種族、族裔社群、語言、宗教等。
3、 人口密集程度:人口越密集,自然人與人之間相互的聯系更緊密,信息傳播速度更快,人的同質化程度可能也更高,達到3.5%的可能性越高。
4、 地域:這個和多樣性、密集程度都是相關的。地域越遼闊,達到3.5%的難度越高。因此人口可能更多樣,信息傳遞更慢。另外,理論上要求每個地理上分散的地方都達到3.5%的臨界點并不容易。
5、 都市化程度:都市化程度越高,達到3.5%越容易。大家可以看到,這個和前面幾個因素也是相關的。
6、 信息交互手段:信息手段越發達,傳導越快,越沒有障礙,達到3.5%的可能性越高。這個很容易理解:這是比較有互聯網和沒有互聯網時代的差異。另外,這個如果是城市化的、人口密度非常高的地方,口口相傳可以替代互聯網。
7、 是否能夠找到社會沖突的焦點或最大公約數:這個比較定性、抽象。理論上,越能找到一個能夠挖掘大比例人口“痛點”的單一話題,或者通俗地說,能發動大家找到齊心協力的某個主題,越能推動達到3.5%。任何一個社會都是復雜的。因此,這種主題通常是“他者”——可以是少數族群、精英,也可以是外部的假象敵人。
8、 媒體的配合程度:這個和信息交互手段類似。媒體越支持運動,傳播速度、推動人口參與的速度越快。
9、 政府的應對行動:政府行動越軟弱,越不作為,越表現出頹勢,顯示出“外強中干”、還差“臨門一腳”,期待“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促成運動參與人口比例的速度可能越快。
10、 持續的時間周期:運動一般還是需要速戰速決,不能長期打下去,這就會使得部分參與的人群退出或分流。另外,運動時間長了,也會在內部形成分歧和內斗,所以,在其他條件相等的情況下,集聚時間越短,參與人口比例提升越快,越易成功。拖則會使運動喪失動能。
11、 外部輿論及資源支持:社會運動不是封閉的。獲得外部的聲援及資源支持越多,達到3.5%的可能性越大。
先寫這么多。大家可以繼續補充。
另外,我再補充一點,雖然沒有實證研究的依據,只是一個假說。我認為,在其他條件相等的情況下,絕對人口基數越大,國家機器相對個體的力量越強,所需要參與人口的比例越大(可能需要超過3.5%)。
可以看見,上面這樣的“清單”多少能夠符合我們的常識和直覺。政府和社會運動的組織者和參與者會從不同的兩個角度來考量。政府會限制這些因素,社會運動的組織者會促成這些因素。
四、 回到香港
分析了這么多,大家可以看到,香港的特區政府(GOSAR)處境就很不利了。
首先看看人口。
截至2018年,香港人口約740萬。
考慮到參與者很多是年輕人,我們先看看青年人口。
搜索Wikipedia可以得到香港人口的一些大數如下:
香港政府2013年公布的數據:15~24歲的人口占總人口的11.7%;25-34歲占15.2%,合共就是約27%
聯合國在2013年7月估計的數字.
總人口:約719萬人
15~19歲:40.4萬人
20~24歲:45.7萬人
25~29歲:51.8萬人
30~34歲:57.5萬人
上面兩個數疊加,我們大概可以計算,香港15~34歲年齡段的人占人口三分之一,約200萬。我們把特別小的(15~17歲)及稍微年長一點的(30多歲)剔除,拍大數,香港18~30歲的人就是150萬左右,大概這個水平。
香港人口的3.5%是多少?大約25萬。
也就是說香港18~30歲的人里面,六個人中有一個參加運動,就達到人口的3.5%了。
實際情況是,年輕人的參與度可能就不止六分之一。最近就香港后殖民時代的基礎國民教育情況的一些文章,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回歸之后培養了一些什么樣的人?”),再加上其他年級段的一些人,達到3.5%似
乎并不難。而且可能已經超過了。再加上其他的因素——這是一個人口高度同質、極度密集、完全都市化的、人際聯系非常強,信息交互手段極度發達的社會。運動者找到了共同的外部敵人(中央政府/中國內地)及衍生的議題;GOSAR回應手段相當軟弱和曖昧。這個議題受國際關注,并正在為國際反華勢力所利用。
而再看看香港的泛民政治及媒體:他們極力將事件描繪為“非暴力的”,旨在讓更多的人參與,把參與人口無限推高。他們的目標可能不是3.5%,而是35%。
人類當代史上,沒有一個參與人口超過3.5%的運動不導致重大轉變的。
香港運動者醞釀的,如他們所說,是“時-代-GM”。
對一般政治體而言,超出了3.5%就會促成重大政治轉變。Catalonia有大的獨立運動,但主要基于正常的民意,圍繞現有機制進行,不尋求regime change。但即便尋求,作為地方政府也很難成行,主動權在上位主權國家。
香港是一個地方政府,上位主權國為中華人民共和國。超出3.5%也可能不能導致政治轉變,但這樣的運動性質就不同了,可能超出了GOSAR能夠應對的范疇,憑借自己的力量,很難一下給運動收場。
看到這里,中央政府、大陸同胞、香港愛國人士:我們不能以為這是一場普通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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