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伯陵:中國基層宗教泛濫,不是偶然的事情 |2021-01-19
作者 :溫伯陵:中國基層 2021-01-19 09:58:52 審稿人 : admin 圍觀 : 次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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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保護弱勢群體,qUV曹操讀書網 打擊不受監管的野生宗教和邪教,qUV曹操讀書網 而不是和一種精神信仰為敵。qUV曹操讀書網 1869年,法國傳教士拆除天津的崇禧觀,原地建了一座天主教堂,隨后網羅天津的地痞惡霸,給教堂做一些不能見人的事。第二年夏天,一場瘟疫在天津蔓延開來,無數人在瘟疫中死去,教堂收養的孤兒也多數患病而死。修女和信徒把死去的孤兒葬在郊外,因為棺材不夠,很多人都暴尸荒野。正好當時發了數起兒童失蹤案件,人們不禁把案件和郊外死童聯系起來,認為天主教堂就是一切災難的幕后元兇,頓時群情激憤,天津出現一股反天主教的聲音。三口通商大臣完顏崇厚,和法國駐天津領事豐大業約定,讓天津府知府張光藻、天津縣知縣劉杰帶著嫌犯武蘭珍去教堂,把兒童失蹤案件和教堂的關系說清楚。雙方聽完武蘭珍的供認,才發現兒童失蹤案和天主教堂沒關系。天津人民和法國傳教士,在教堂外爆發大規模武力沖突,法國領事豐大業在回去的路上,遇到正在做群眾工作的知縣劉杰,便以為劉杰在煽動鬧事。豐大業隨即向劉杰開槍,不過他的槍法不準,沒有打死劉杰,只打傷劉杰的一名隨從。洋人在中國槍擊知縣,天津人民更加憤怒了,沖上去打死豐大業,然后沖進教堂殺死10名修女、2名神父、30多名信徒、以及數名法國領事館人員和僑民,最后放火燒了天主教堂和法國領事館。教案發生之后,法英美俄等7國向朝廷抗議,并且調集軍艦到大沽口武力威脅,而清朝派出曾國藩做代表,商議解決天津教案的善后問題。最終的交涉結果是低頭認慫,曾國藩處死8名鬧事首領人物,充軍流放25人,把張光藻和劉杰發配黑龍江,賠償法國損失50萬兩白銀,并且讓崇厚為代表去法國道歉。“天津教案”的處理結果出來,曾國藩被罵的狗血淋頭,事實上他自己心里都過不去,感覺一輩子的名譽都毀了。現在重看“天津教案”,我們的重點不是喪權辱國之類的話,而是可以發現個問題,最早自1870年起,外國宗教已經侵占中國基層了。 qUV曹操讀書網 在城鄉建立教堂,做為方圓幾十里的活動據點,以治病、讀書和賜福為名,吸引中國底層人民為信徒,發展宗教勢力。然后在附近買地,雇傭中國農民耕種,用經濟利益綁架農民,讓他們成為教堂勢力的一部分。當教堂壯大到一定程度,便可以自成一股基層勢力,和中國政府分庭抗禮。“凡教眾犯案,教士不問是非,曲庇教民,領事亦不問是非,曲庇教士。遇有民教爭斗,平民恒屈,教民恒勝。”尤其是“天津教案”之后,基本沒人敢招惹教堂,于是底層人民為了尋求庇護,對參加教堂活動非常積極。 而沒有入教的人,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只能結社自保。兩條基層治理結構在中國展開,下一次大規模沖突,便是義和團運動,進一步引起八國聯軍侵華戰爭。《辛丑條約》簽訂以后,外國宗教勢力進入大發展時期。到20年代初期,中國新教教會已經有8868所教堂,覆蓋1713個縣中的1457個,信徒近60萬。1949年增長到80萬,其中70%的信徒在農村,40%是文盲。天主教在中國有20個大教區,旗下有129個小教區,信徒從民國初年的100萬,發展到新中國成立前的330萬人,主教大多是外國人,可以和教皇庇護十二世溝通。外國費盡心血傳教,當然不是做慈善,而是想利用中國動蕩的機會,把中國改造成基督國家。 基督教改造中國,就要學習佛教走基層滲透的路線,除了做慈善事業,還得深入家庭、農村、工廠等地方,發展教育醫療事業,逐漸使中國文化基督化。這些本來是政府的工作,如果教會做了,不就在某種程度上替代政府了么?在那個列強侵略中國的年代,宗教,成為軍隊和經濟之外的另一種武器。教會運作的資金,起碼一半以上來自國外匯款,接受了外國的資金,必然要聽外國的命令。所以在1949年國府敗退之前,梵蒂岡駐華公使黎培理,代表教廷命令中國天主教徒,不得參加共產黨,不能閱讀共產主義的書籍。330萬天主教徒直接聽外國命令,這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外國宗教在中國發展的同時,中國野生宗教也在茁壯成長。流傳了幾百年的白蓮教、聞香教、大刀會、紅槍會、一貫道等等,趁亂世宣傳入道保平安,甚至以“坐江山”為口號招攬信徒。 到新中國成立前夕,全國有300多種野生宗教,信徒多達1300萬人。其中勢力最大的是“一貫道”,每個省城都有壇口,信徒將近百萬。徐皓峰撰文、李仲軒口述的《逝去的武林》,里面有個形意拳大師薛顛,此人就是一貫道的山西瓢把子。總之在新中國成立的關口上,除了一些老根據地以外,很多地方的基層管理非常混亂,往往是國家政府之外,還有幾個宗教組成的隱型政府。 qUV曹操讀書網 1950年12月,北京市政府發出通告,宣布取締一貫道,隨后兩個月逮捕反動道首381人,槍斃42人,清退道眾近18萬。不過抗美援朝戰爭已經爆發,國家必須全力以赴支援戰爭,雖然整頓各行業的動作沒停,但力度已經小很多了。1953年7月,抗美援朝戰爭結束,正好土地改革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國家終于騰出手來,重點收拾泛濫的宗教勢力。同年,國家發起“取締反動會道門”的運動,對那些為非作歹、騙錢騙色的野生宗教,一經發現立即逮捕,首腦人物審判后判刑,普通群眾納入基層政府管理。 形意拳大師薛顛,就在這次運動中被擊斃,下場和《霸王別姬》里的袁四爺似的,直接拉出去斃了,但基本沒什么同情者。到60年代初期,300多種延續幾百年的反動會道門,基本被黨和人民政府滅了,給中國留下一片朗朗乾坤。只有零星的巫婆神漢煙鬼,大隱隱于市,擠在人群里茍且偷生,他們要是不說自己會算卦,你還以為就是個普通大媽呢。這些零散的人,在隨后的大革命中也被揪出來,戴高帽游街批判,再也翻不起水花來。而且在打擊反動會道門的同時,佛教、道教、舊知識分子也遭到慘重打擊,失去超然的社會地位,被黨和政府管理起來。一是鏟除體制外的山頭,確保沒有挑戰國家機器的力量,只有這樣,社會主義政權才穩,國家才能長治久安。事實上在取締一貫道的時候,民警搜到了準備登基的龍袍......都50年代了還有人想做皇帝,可見反動會道門簡直蠢到家了。二是國家和宗教爭奪人口,要是人民都不想工作,每天跑去跳大神,豈不是削弱了國家的動員力?所以新中國不可能和民國一樣,允許國內有信徒千萬的會道門存在,如果他們動不動就起來鬧事,還建設哪門子社會主義?在打擊國內野生宗教的時候,國家對基督教確定了“三自原則”,也就是自治、自養、自傳。1954年召開的第一屆中國基督教全國會議,正式成立了“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并且解釋了什么是三自:自治是讓基督教中國化,聽黨和政府的指導,而不是國外教會在中國的分支機構,稍有風吹草動就想搞破壞。自養是中國基督教的經濟獨立自主,不能拿國外教會的錢,給國外教會辦事。自傳更好理解,對《圣經》的解讀要原汁原味,不能傳播經過外國篡改的、對中國不利的宗教條文,比如人類是亞當夏娃創造的、白種人最高貴之類的話。可以說,新中國對野生宗教的態度是堅決打擊,對儒釋道和基督則是允許信仰自由,但必須以愛國為前提。 至此,歷代王朝想禁卻禁不了的各種宗教,被新中國關進籠子里,讓它們知道什么叫社會主義的鐵拳。 qUV曹操讀書網 經過前三十年的運動,不僅體制內的軍政山頭都被削平,體制外的地富反壞右、農村宗族、宗教勢力和舊社會殘余,也被鏟的一干二凈。既然舊勢力都清理掉了,那么填補社會權力的,便是黨和政府機構。儒釋道、會道門和基督對人民的思想占領沒有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因為在每個領域、每個行業、每個地方、每個人,新中國都實現了大一統。我們之前說過,一張白紙的中國可以輕裝上陣,向四個現代化狂奔,不用和民國、印度一樣,受到舊勢力的牽扯。但是反過來說,一旦國家的支柱松動,很容易出現沒有備胎的尷尬。進入八十年代,國家對宗教放松管制,那些剿滅多年的會道門和基督教,準備卷土重來。而且我們都知道,自八十年代起,馬列主義和毛澤東思想在不同程度上,被中國人拋棄了。在魚龍混雜的舊社會,國外傳來的基督教發展緩慢,是因為中國有儒釋道做信仰,這可是流傳幾千年的正統宗教,四億中國人沒理由不相信。哪怕退而求其次,還有300多種野生宗教可以選擇,比如一貫道、白蓮教什么的,里面也有很多中國同胞。總之是市場競爭激烈,有幾百種精神產品,可以滿足老百姓的精神需求,基督教是什么,外國和尚會念經啊?但是新中國的鏟山頭運動,把國內的宗教都鏟掉了,用毛澤東思想滿足人民的精神需求,進入八十年代以后,馬列主義和毛澤東思想被拋棄,人們驚訝的發現:出現迷茫需要撫慰的時候,竟然找不到一種值得相信的精神產品。就在這個時候,基督和會道門卷土重來,和第一批下海吃螃蟹的人一樣,紛紛跑馬圈地,搶占藍海市場,直接造成了宗教在中國的野蠻生長。我們現在說到基督教,一般說的是新教,這是天主教的2.0版本。2018年發布的《中國保障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和實踐》白皮書里,詳細羅列了宗教信仰人數,其中基督教信徒3800萬,天主教信徒600萬,伊斯蘭教信徒2000萬。天主教和基督教加起來共4400萬人,這還是統計在冊的,如果加上沒有統計到的野生教徒,有學者估計人數過億。 新中國成立以前,天主教和基督教信徒總共400萬,按照人口翻三倍的比例來算,兩教信徒1200萬差不多了,怎么可能相差十倍、人數過億呢?民國年間宗教市場競爭激烈,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吸引力不大,這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是國內運動的時候,和尚道士和大仙們,被人民群眾拉出去游街,狼狽不堪的樣子顯露無疑。人們群眾馬上就明白了,這些大師們平時裝神弄鬼,原來如此不堪?類似于你的小伙伴突然發達了,你卻很難發自內心的崇拜他,也不覺得他是個很牛逼的人。因為你見過他光屁股撒尿的沙雕樣子,知道他并沒有包裝的高大上。這是中國進入現代化非常關鍵的一步,那些舊社會的殘渣,再也不能出來裝神弄鬼了,就算勉強為之,效果也大幅下滑。重新從外國進來的基督教和天主教,神性依然在身,再說了,歐美發達國家都信耶穌,貧窮落后的中國人為什么不信?而且天主教需要教堂做場所,基督教不需要,有一張嘴一本書就能去傳教了,和蒲公英似的,到哪里都能落地生根。有些農民隨便學幾天,搞明白基本流程之后,就自封為傳道人,跑去開宗立派了。可以說在八、九十年代的思想混亂時期,基督教幾乎成了唯一的精神產品,這也是基督教快速發展的根本原因。 qUV曹操讀書網 基督教搶灘登陸的同時,國內的各路神仙也在拉人頭。 qUV曹操讀書網 山西前些年有個“九歲紅”,號稱九歲夢見仙人指點,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人的前世今生,并且可以請仙人幫忙,保佑人們健康平安。我小時候聽說這個人,很不以為然,后來才知道,這個土大仙的信徒遍布半個山西,逢年過節去拜訪她的能擠破門,一般人根本輪不上,隨便說兩句就打發了,而且費用死貴。在很多內陸地區,基督教沒有傳播過去,有些出門見識過基督教的人,就把偶然得到的《圣經》和中國野生宗教勾兌起來,改造成一種四不像的東西。這種非主流宗教,往往會神話創始人,把他說成法力無邊的牛逼人物,然后再以拯救世界或者耶穌佛祖的名義,到處招搖撞騙。2005年,四川閬中剿滅一個邪教,查出來有教徒幾千人,堂口62處,而且教徒必須把年收入的10%上繳。山西晉城的某個邪教組織,甚至建立了十夫長—百夫長—千夫長的單線聯系體系,組織隱蔽嚴密,破獲之后,發現已經和境外反華勢力聯系上了。那時候練氣功是熱門運動,錢學森都給氣功背書,于是全國人民開始練氣功,公園里的老太太甚至頭頂鋁鍋,說是能接收到磁場信號,有益身體健康。我小時候見過一個大爺,無兒無女在煤礦管倉庫,每天半夜不睡覺練羅漢背山、觀音坐蓮之類的動作。 qUV曹操讀書網 我們前文說的都是宏觀層面,但是不能解釋一個問題:人們到底為什么信教?之前有兩個學者到安徽無為縣調研,想弄明白為什么基督教能在無為縣傳播。他們給基督教徒發了100份調研問卷,結果發現,求主治病的占52%,家庭遭遇不幸的占13%,尋求精神寄托的占7%。 在信徒成分方面,女性占71%,51歲以上的占60%,文化程度初中以下的占86%,大專學歷以上的只有4%。 qUV曹操讀書網
qUV曹操讀書網 窺一斑而見全豹,安徽無為縣是這個樣子,那么河北也差不多,從新聞里的照片來看,去教堂做禮拜的以老年婦女為主。其實宗教騙不了有文化、社會地位高的人,除了蔣委員長和梁武帝以外,你很難見到哪個達官顯貴,是信仰虔誠的宗教徒。因為他們明白,人生遇到任何困難,完全可以想辦法解決,不必求助于虛無的神鬼。歷史也證明,信仰虔誠的蔣委員長和梁武帝,最后都丟了江山。但是對于沒文化的老年婦女來說,遇到任何困難,她都沒有解決的辦法。比如生病,沒錢就是沒錢,絕癥就是絕癥,有什么辦法?比如家庭遭遇不幸,因為社會地位比較低,也就沒什么人來安慰她,更沒有參加社會活動的機會,憋的難受怎么辦? 如果有個傳道人告訴她,去教堂能認識很多姐妹,或者主能給你治病,恐怕她們很難不動心。此外,人是社會群體動物,每個人都有精神寄托的需要。年輕人想著談戀愛、做事業賺錢、讀書求學等等,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所有心思都撲在這上面了,哪有心思想其他事情。老年人就不一樣了,如果沒有一些終生堅持的愛好,退休以后沒事干,真的很容易空虛,于是宗教活動給他們提供了業余愛好。 qUV曹操讀書網 前幾天河北疫情爆發,各種線索都指向宗教活動,可以說宗教在中國已經泛濫成災了,尤其是沒有國家認證的野生宗教,人數恐怕更嚇人。短期肯定是防止基層黨組織空心化,被宗教搶走人口損害戰斗力,甚至成為體制外的山頭。其一是全國人民都能接受的思想體系,填補儒家和毛澤東思想留下的真空,如果沒有這個思想體系的話,除了不能應對歐美的“民主自由”價值觀,也不能應對宗教的傳播,更不利于國內統一思想。其二是繼續普及醫療資源,雖然現階段的中國醫療已經很好了,尤其是疫情期間的表現,放在全世界都相當驚艷。但是在邊遠貧困地區,很多人還是看不起病,其實他們不需要包治百病的醫院,只要能解決日常醫療問題就可以了。但凡有價格便宜的醫療資源,她們也不至于跑去求主治病。只要能把醫療資源普及到貧困地區,宗教信徒起碼少一半。其三是城市化。那個儒家的自然農村已經回不去了,流傳千年的道德傳統也煙消云散,導致農村破敗,沒辦法對抗宗教勢力的侵擾。既然以前的農村回不去了,那就得持續不斷的城市化,讓破敗的農村成為城市的根基,只有如此,城市的福利和社會活動,才能下沉到農村。有了福利和社會活動,那些精神空虛、家庭遭遇不幸的老年人,才能轉移注意力,而不是加入宗教尋求安慰。至于剩下的小部分信教人群,大可不必管他們,宗教在人類社會存在幾千年,自然有存在的合理性。我們要保護中國弱勢群體,打擊不受監管的野生宗教和邪教,而不是和一種精神信仰為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