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從伊拉克撤軍十年,局勢依然不明朗
來源:全球報姐


當過兩任美國國防部長的唐納德·拉姆斯菲爾德有一段知名的“繞口令”:
“有些事情是已知的已知,我們知道自己知道。還有已知的未知,也就是說,我們知道有些事情我們不知道。但也有未知的未知——那些我們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這是2002年初,他在談到伊拉克薩達姆政權和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之間關系時作出的辯解,世人提煉出“已知和未知”作為嘲諷。他倒是毫不介意,還把2011年出版的回憶錄命名為《已知和未知:回憶錄》。
但在2003年,美國正是以此為借口進攻伊拉克,輕松消滅了薩達姆政權,最終卻沒有找到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伊拉克戰爭是美軍1991年海灣戰爭的延續。由于伊拉克1990年8月2日入侵科威特,以美國為首的多國部隊在取得聯合國授權后,于1991年1月16日開始對伊拉克軍隊發動進攻。這場戰爭僅持續了42天,通過大規模空襲轟炸和100小時的陸戰,多國部隊以較小的代價取得決定性勝利,重創伊軍。伊拉克最終接受聯合國660號決議,從科威特撤軍。

◆1991年3月4日,伊拉克80號公路一角,被聯軍空襲摧毀的裝甲車隊。
海灣戰爭是美軍在越戰后主導參與的第一場大規模局部戰爭,取得的輝煌勝利也讓美國社會一掃所謂的“越戰綜合征”,全民士氣得到提振。但出于維持阿拉伯世界的團結,美軍沒有乘勝攻入伊拉克境內一舉消滅薩達姆政權。這種急促收場為下一場戰爭埋下禍根。
“9·11”事件發生后,借著美國上下的反恐熱情,時任小布什政府繞開聯合國,于2003年發動伊拉克戰爭,理由是“伊拉克藏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并暗中支持恐怖分子”。
又一次,美軍在伊拉克取得耀眼的軍事勝利,并徹底摧毀了薩達姆政權。但隨后卻陷入叛亂四起的治安戰泥潭。伊拉克新政權在美國援助下平定內亂的同時,還經歷了血戰“伊斯蘭國”(IS)的考驗。好在相比阿富汗,伊拉克有著較為完善的社會結構,雖然國家因為教派和民族而四分五裂,至少還能形成現代意義上的國家政權結構,可以讓美軍完成重建任務并盡快脫身。

◆2003年4月9日,伊拉克首都巴格達的天堂廣場,美國海軍陸戰隊和伊拉克民眾拉倒了12米高的薩達姆雕像。
聯軍勝利之快超乎預期
伊拉克戰爭始于2003年3月20日,稱得上是一場寫入各國軍隊教程的完美閃擊戰。戰火早在2002年就已點燃,彼時美英擴大攻擊伊拉克防空系統,特種部隊也有滲透。
1991年海灣戰爭后,為了保護伊拉克北部的庫爾德人、南部的什葉派穆斯林,美英法三國在伊拉克一北一南設立禁飛區,禁止伊拉克固定翼飛機在這兩個區域飛行。然而伊軍從不服從,導致雙方摩擦不斷。當時輿論戲謔稱,伊拉克乃世界上唯一一個敢每天襲擊美軍的國家。2002年6月起,美國利用禁飛區發動“南方焦點”行動,重創伊拉克防空體系。
伊拉克總統薩達姆在戰前擁有龐大的裝甲與炮兵部隊、一支看上去規模不小的空軍,以及同樣看上去實力不弱的地對空導彈網。伊軍在兩伊戰爭和海灣戰爭中失去太多經驗豐富的職業軍人,當下部隊僅擁有能解決國內叛亂的有限戰斗力。全軍很難組織起協同作戰訓練,完全不具備西方標準的聯合軍兵種作戰能力。
薩達姆的算盤是,動員組建一支龐大的陸軍,讓戰斗人員達到100萬人。如此一來,各個城市將成為一個個堡壘,讓巴格達及周邊地區形成一個可提供縱深防御的堡壘群。薩達姆酷愛好萊塢大片《黑鷹墜落》與《兵臨城下》,據說還要求軍隊觀看這兩部戰爭片,學習巷戰經驗。
多國聯軍以美軍為主,英軍為輔,另有2000余名澳洲軍人、200名波蘭軍人參加作戰任務。不同于海灣戰爭在地面行動前的長時間空中打擊,聯軍在空襲的同時也開展地面進攻。地面部隊從科威特出發,兩路縱隊沿著幼發拉底河形成鉗形攻勢,直撲巴格達。強大空襲下,薩達姆想要搞動員的希望破碎,伊軍在各地的軍火庫尚未做有效分發就落入敵手。
伊拉克還做出了戰略誤判,經過在聯合國的幾個月辯論,錯以為美英不可能以政治理由來發動戰爭。開戰時刻,伊拉克正規部隊配置在平時的戰術位置上,大部分兵力集中在北部和東部,分別應對庫爾德人和伊朗。聯軍從伊拉克南部發起攻勢,但伊拉克卻未在此做重點防御。而駐扎在國土北部的重兵,僅有一個共和國衛隊師在開戰后去增援巴格達。

◆2003年,伊拉克巴格達的底格里斯河畔,當地軍隊正在搜查一名跳傘的美國飛行員。
海灣戰爭噩夢猶在,加上戰后若干年來在伊拉克禁飛區內的沖突,伊拉克空軍在西方的空中力量面前毫無斗志,空軍索性全面疏散,航空部隊也不參戰。
整場戰爭中,伊拉克陸軍也基本沒實行調動,南下增援的共和國衛隊在半路就遭遇重創。龐大的伊拉克陸軍潰敗之快,超乎美軍預料。外界此前認為,巴格達之戰將成為一場斯大林格勒似的血戰,城市的斷壁殘垣將埋葬許多美國士兵。
美軍先是攻占了薩達姆國際機場,此地是伊軍在整場戰斗中防御最佳的陣地,還將在未來7年成為美國在伊拉克的后勤樞紐。隨后,美軍發動兩次“奔雷行動”,讓部隊快速穿越巴格達市區,在穿插機動中與伊軍交戰并粉碎了后者喋血孤城的信念。首都巴格達快速易手。
伊拉克戰爭中的聯軍規模不及海灣戰爭時的一半,地面作戰耗費時間只有海灣戰爭的一半,傷亡僅三分之一。26天,共計161人陣亡,聯軍就這樣占領了伊拉克。
局勢遠超預期,聯軍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收拾殘局,時任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理查德·邁爾斯、中央司令部司令湯米·弗蘭克斯以及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將驚喜的局勢戲謔為“災難性勝利”。沒想到一語成讖。
境內叛亂力量仍在積蓄
戰火燃起后不久,掌權24年的薩達姆便消失在了公眾視野中。
2003年12月13日,美軍發起“紅色黎明行動”,成功抓捕了薩達姆。他躲在故鄉提克里特一處偏遠農場的地窖里,身邊有一把格洛克手槍、一支AK-47步槍和75萬美元現鈔。2006年1月30日,薩達姆被伊拉克新政府判處絞刑。
薩達姆領導的阿拉伯復興社會黨本是一個世俗性政黨,長期嚴打宗教極端勢力。但為了走出海灣戰爭慘敗后的困境,他在1993年發起大規模的“信仰運動”,搖身變成狂熱教徒,還在演講中大段引用《古蘭經》。政府出面大建清真寺,關閉舞廳、酒吧等娛樂場所。

◆薩達姆在法庭上給自己辯解,權力榮耀已經成為過眼云煙。
1994年,伊斯蘭教法進入伊拉克刑法。1998年,薩達姆將“真主偉大”寫到國旗中央。薩達姆復興宗教的種種措施影響了整個伊拉克社會,為日后的反美武裝組織培育了生存土壤。
開戰前數周,伊拉克國防部長開始招募全球志愿者到伊拉克訓練營,組建薩達姆敢死隊。薩達姆給予志愿者們豐厚的薪水,與伊拉克特種部隊同等待遇。它在戰爭伊始就成為國家非正規軍的核心,很快吸引了數千名渴望與西方決戰的國際穆斯林戰士。
這幫雇傭兵來自敘利亞、利比亞、保加利亞、土耳其、突尼斯、埃及、阿聯酋、巴勒斯坦等地。美軍從他們的尸體上撿到形形色色的護照,入境記錄顯示,很多人都是從敘利亞過境。
他們在守衛南部城市、奇襲美軍補給線路上起到一定作用。在南部的納西里耶,美軍第一次遭遇頑強抵抗,對手是搭乘出租車、公交車、卡車趕來的幾百名薩達姆敢死隊戰士。不過,這些輕裝部隊還不足以強大到能有效威脅聯軍。
2003年5月,聯軍駐伊拉克的臨時權力機構行政長官保羅·布雷默(Paul Bremer)解散了伊拉克所有涉及安全、國防、信息和情報的機構及附屬組織。同年8月,聯軍嘗試建立新的伊拉克軍隊,還規定了入伍條件:年齡在18至40歲、在前政府軍擔任上校以下職務、未在復興黨內擔任過高級職務的伊拉克人,并排除前安全情報人員、共和國衛隊和秘密警察人員。
薩達姆時期的高級軍官以遜尼派為主,舊軍隊解散后組建新軍,軍隊結構自然而然貼合各派別在伊拉克的人口比例,從多到少依次為什葉派、遜尼派、庫爾德人。此后的事態證明,這一選擇犯了致命錯誤。
2004年6月28日,第17次北約峰會在土耳其伊斯坦布爾召開,拉姆斯菲爾德拍拍總統小布什的肩膀,遞上一張紙條,上面是國務卿康多莉扎·賴斯的筆跡:“總統先生,伊拉克現在是一個主權國家了。”小布什立即批示“讓自由為王”,接著跟身邊的英國首相布萊爾對笑、握手。
這之后,聯軍駐伊臨時權力機構被解散。新成立的伊拉克臨時政府控制了國防部和內務部。國防部管轄國防軍,內務部統轄警察。境內叛亂活動不斷,軍警要和駐伊美軍及其盟友面對無休止的治安戰。
布雷默解散了軍隊與復興黨后,很多無所事事的前成員為叛亂組織提供了豐盛人力,尤其是共和國衛隊。這支部隊在1969年作為總統衛隊而成立,使命是維持政權穩定,隸屬于伊拉克特別安全組織,而正規軍則歸國防部管。薩達姆成為總統后,由于其在國防軍中的根基并不穩定,仍需仰仗共和國衛隊來保障自身安全。

◆美軍在巡邏,這是一輛布萊德利步兵戰車,美軍機械化步兵的核心。
兩伊戰爭曠日持久,共和國衛隊趁機擴編成重裝部隊,巔峰時期一度達到25個旅。其兵員一概是來自薩達姆老家提克里特的遜尼派穆斯林,這里大部分人都加入了復興黨,政治可信度高。薩達姆不但將購入的最新裝備優先供應給他們,還提供高于正規軍的薪水。
伊拉克戰爭爆發后,共和國衛隊也成為聯軍的重點目標,很快被轟得潰不成軍。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其成員實際傷亡并不高,這是因為它在空襲下立刻作鳥獸散。部隊成建制損失,但人保住了性命,為日后的叛亂積蓄了力量。
美軍被政治正確原則束縛手腳
叛軍很快學會了如何對付美軍,既然永遠無法在常規戰爭中取勝,那就實施游擊戰術和恐怖襲擊。越戰的經驗證明,最終擊敗美國的不是軍事力量,而是成功操縱輿論。叛軍可以無所顧慮使用一切手段,美軍則要在避免民眾傷亡的原則下被束縛住手腳。對美軍而言,實際是以伊拉克平民的傷亡數字來衡量戰斗的勝利。
2003年8月19日,一輛裝滿炸藥的平板卡車撞進聯合國駐巴格達總部,23名聯合國官員在爆炸中身亡。美軍曾提醒聯合國方面須設置水泥塹壕和大門等保護措施,但后者不以為然,還諷刺這般做會跟美軍的糟糕形象沒兩樣。慘案發生后,聯合國撤出伊拉克。與此同時,恐怖分子成功逼迫欲來伊拉克參與重建工作的國家、民間組織望而卻步。
與自爆汽車、人彈相配合的是簡易爆炸裝置,俗稱路邊炸彈,它成為駐伊美軍的頭號威脅。它取材豐富、制作簡單、引爆方式多樣化,在美軍傷亡原因中居首。2004年出現的爆炸成形彈是最危險的路邊炸彈,爆炸時形成的半熔金屬塊能穿透車輛,美軍后來發現,這項技術來自伊朗。榮獲奧斯卡最佳影片的《拆彈部隊》就展現了美軍同路邊炸彈斗智斗勇的故事。僅2005年,美軍專門花了36億美元用于反路邊炸彈作戰,如換裝防地雷車、車上加裝多種干擾裝置等。
在拉姆斯菲爾德眼中,媒體是美軍在伊拉克戰爭中遭遇的最大困境:伊拉克和阿富汗是21世紀頭兩場也是首次將軍事行動在博客、談話類廣播節目和24小時新聞頻道上做即時報道的戰爭。小布什也在回憶伊拉克戰爭時抱怨說:“我這一代的記者們,總是習慣戴上‘水門事件’或者‘越戰’的眼鏡看待所有事物。”

◆2004年,一名伊拉克男子走過巴格達街頭。這里剛結束一場激戰,一支悍馬車隊遭到叛亂分子的襲擊。
進入新時代,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信息戰。隨著日新月異的互聯網技術讓戰場消息的傳播變得日益便捷,媒體需要搶新聞,卻往往導致獲取的信息是斷章取義的。
2003年4月,伊拉克多地陷入程度不一的治安混亂。最初,掠奪行為集中在糧店、政府建筑、廢棄的政府高官官邸,接著從搶劫物資進化到敲詐、綁架、暗殺等有組織犯罪。
不久后,世界聞名的伊拉克國家博物館被國民洗劫。竊賊們扛著各種藏寶,博物館一地狼藉,輿論紛紛指責美軍縱容暴行、踐踏伊斯蘭和阿拉伯文明。超過100名伊拉克軍人占領了博物館并向美軍射擊,很多人甚至穿著平民服裝。美軍只能停止進攻這塊“飛地”,以談判逼退這幫人。
時任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弗蘭克斯給部隊列出了長長的名單,上面是一系列優先事項:要擊敗殘余敵人、搜尋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收繳武器庫、查找政府文件、逮捕官員……
伊戰的反對者們則不依不饒譴責美軍犯下反人類罪,讓蒙古人洗劫巴格達的噩夢重現。時任美國國務卿科林·鮑威爾(Colin Powell)忙得焦頭爛額,公開道歉并承諾賠償一切損失。拉姆斯菲爾德后來在書中寫道,美軍不應為此背黑鍋。
2004年4月初,陸戰隊進攻叛亂武裝集中的費盧杰,美軍在戰術上照例獲得勝利,輿論戰卻慘遭滑鐵盧。費盧杰又名“清真寺之城”,叛亂者在清真寺、學校、醫院里筑工事。每當美軍召喚空中火力摧毀一處清真寺,半島電視臺便以慘不忍睹的畫面來譴責美軍屠殺平民、毀滅宗教。
北約各成員國的議會們給軍人套上了諸多“作戰限制措施”,很多國家的部隊不得進行夜間巡邏、不能卷入戰斗,只剩下提供后勤支援、民事工作。真正能讓美軍感到有力可靠的盟軍,主要是英國、波蘭和加拿大軍隊。
“北約現在分裂成兩部分,一些國家能夠作戰,剩下的不想作戰。”小布什當時評價說。美軍將領們也諷刺說,不想作戰的盟軍是白占地方。為此,小布什不斷敦促北約盟國的首腦們信守承諾,放棄施予軍隊的繁瑣束縛,對方多是直言不諱告訴他,議會絕對不會同意。
2004年4月底,位于巴格達的阿布格萊布監獄爆發美軍憲兵虐囚事件,這成為美國在伊戰中的最大丑聞。這支訓練不良、指揮糟劣的陸軍預備役憲兵,差點摧毀美國在伊拉克乃至整個阿拉伯世界的信譽。憤怒的民意,也幫助叛亂組織在短期內召集到更多人馬。

◆伊拉克空軍的F-16戰斗機及其飛行員,薩達姆和復興黨肯定想不到F-16居然成為空軍主力戰機戰爭勝利之后怎么辦?
2006年2月,“基地”組織炸毀了阿斯卡里清真寺,這是伊拉克什葉派的圣地之一。恐怖分子達到了挑起內戰的目的,什葉派立即攻擊報復遜尼派,遜尼派予以反擊。由此,伊拉克本不停息的叛亂活動升級到第二階段,形成宗派內戰。
2006年到2008年是叛亂最激烈的時期,聯合國難民署2008年將伊拉克的難民數字提高到約470萬人,占總人口的16%。
陷入漫長的治安戰而無法徹底取勝,除了政治因素,美軍在軍事上亦有欠缺。美軍能打一場漂亮的機動作戰,但戰爭勝利之后怎么辦?陸軍高級將領都無法回答,他們無法將短期的戰術勝利轉化為長期的戰略勝利。
2007年1月,戴維·彼得雷烏斯(David Petraeus)接任駐伊美軍最高指揮官。他此前任師長的101空降師在穩定伊拉克局勢中表現最為突出——他無視上級的一些規定,例如擅自跟敘利亞政府談判請求對方給伊拉克第二大城市、尼尼微省首府摩蘇爾供應能源。最終他鎮守的北部地區成為伊拉克局勢最穩定區域,而這里生活著10萬名前伊軍成員。
彼得雷烏斯上任后采取了很多變革,如先斬后奏收買遜尼派反叛者。2007年6月起,超過10萬名遜尼派武裝分子投向新政府,美軍傷亡人數逐月下降。倚重什葉派和遜尼派的頭面人物,美軍在當地重建起了秩序。最終,美軍除了改進戰術和裝備,還依靠大規模增兵培養了更多伊拉克軍警,將叛亂基本消弭。
彼得雷烏斯的成功經驗表示,要徹底獲得伊拉克治安戰的勝利,美軍在軍事上得重視反叛亂作戰。到2007年1月,《紐約時報》稱贊說當地局勢平穩下來,巴格達市民又能進電影院了。2011年12月18日,隨著最后一批美軍戰斗部隊告別伊拉克,意味著伊拉克戰爭結束。
沒想到的是,敘利亞內戰于同年爆發且形成僵局,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在權力真空環境里不斷坐大。這股新勢力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殘暴,跟各方勢力為敵,連“基地”組織都控訴它毫無人性。伊拉克在2014年初夏陷入險境,陸軍近乎一半兵力被“伊斯蘭國”擊潰,北部最大城市摩蘇爾于6月陷落。
伊拉克丟失的是北部、西部挨著敘利亞的國土,也是遜尼派聚集區。以什葉派為主的伊拉克軍隊據守在遜尼派的地盤上,猶如變相的殖民統治,根基很不穩固。本來政府軍時常與遜尼派民兵武裝有摩擦,再被久經敘利亞戰火考驗的“伊斯蘭國”老兵們一沖擊,怎有不敗之理?
情急之下,南部什葉派在2014年6月成立民兵“人民動員”,伊拉克政府不僅提供資金和裝備,還允許伊朗提供裝備和軍事顧問。2014年,伊拉克政府向伊朗購買了近100億美元的武器裝備作為支援,這支民兵不負眾望,成為國家最危險時刻的生力軍。

◆2021年1月3日,伊拉克基爾庫克,伊拉克軍隊在執行任務。
在新生的黑暗勢力威脅下,伊拉克居然和曾經的死敵伊朗并肩作戰,甚至美軍都和伊朗軍人在戰場上達成默契,堪稱21世紀的軍政奇景。
美國于2014年8月返回伊拉克救場,宣布轟炸該國境內的“伊斯蘭國”目標,有12個國家參與了這場戰役。“伊斯蘭國”軍隊缺乏空中力量和防空能力,也缺乏重型裝備,最終在正規戰爭中落敗。2017年7月,伊拉克軍隊收復摩蘇爾。
不過,伊拉克的局勢至今仍不明朗。今年7月13日,中國外交部領事司和中國駐伊拉克大使館發布安全公告,提醒中國公民謹慎前往伊拉克,有效期至2022年1月8日。
8月28日,伊拉克在首都巴格達舉行地區峰會,其主要議題是討論地區形勢,包括也門沖突、黎巴嫩危機,尤其是撮合以沙特為代表的海灣國家與伊朗的關系。
阿聯酋《國家報》援引倫敦查塔姆研究所伊拉克問題專家曼蘇爾的話說,這次峰會為伊拉克領導人提供了一個機會,讓伊拉克從一個“信使”的角色——因為它與伊朗、海灣國家、土耳其和國際社會關系良好——轉變為一個“召集人”,從而凸顯伊拉克在中東地區事務中的地位和作用,達到提升其國際影響力的目的。
不過,埃及《第七日報》等中東媒體認為,伊拉克自己也是恐怖活動的多發地,自身安全形勢堪憂,問題不少,又囿于綜合國力的限制,它能在多大程度上達到預期目的,尚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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